臣犯君(73)
信上让他立刻销毁文书,带家眷去松江上船。
两封信放在桌上,周德昌盯着看了很久。
赵炳说没事。
赵崇安说快跑。
哪个是真话?
他在扬州混了十一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一回,两封信上的笔迹他都认得,内容却完全矛盾。
管家催了三遍,他才开口。
“去查,赵炳最近五天有没有跟外面通过信。”
管家连夜去办。
天亮前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赵炳的家丁两天前从徐州跑出来,说知府衙门被一伙北方来的兵占了,赵大人被抓了。
周德昌手里的茶盏稳稳放下,一滴没洒。
赵炳被抓了。
那封“账本已毁”的信,是被人逼着写的。
霍无咎。
“老爷,咱们走不走?”管家急得团团转。
周德昌没动。
他瞥了一眼桌上赵崇安那封信。
松江的船。
赵崇安这个人,周德昌太了解了。用人朝前,杀人朝后。
船到了外海,上不上岸可就不是他说了算。
“不走。”
“可是丞相说——”
“丞相的船,是给死人坐的。”
周德昌站了起来。
他在扬州十一年,赵家给了他富贵。但保命的本事,是自己攒的。
“把万福盐号的账全搬到密室去,一本都不准动。再给京城递一封信。”
“给谁?”
“东宫。太子殿下。”
管家愣住了。
周德昌走到窗前,扬州的天蒙蒙亮,运河上的雾还没散。
“赵家的船我不坐。太子的船,兴许还有活路。”
第36章 他回来了,带着一身杀气和两坛萝卜!
白驹镇在泰州城东四十里。
盐碱地上长不出庄稼,满眼望去都是灰白色的滩涂。
霍无咎天没亮就出发,带了八个人,把赵炳也拖上了马。
赵炳骑术稀烂,趴在马背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到白驹镇时已经吐了两回。
暗仓藏在镇东一座废弃的盐神庙里。
庙不大,三间正殿,供着个缺了鼻子的盐宗神像。从外头看,破败得连乞丐都不愿住。
但庙后头有片地窖。
陈虎撬开木板盖子,只往下看了一眼,喉咙便是一紧。
“将军,底下全是盐。”
地窖分三层,最深处存了上千引私盐,码得整整齐齐,封条上盖着万福盐号的章。
霍无咎扶着梯子下去转了一圈,在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口铁柜。
柜子上了三道锁,陈虎砍了两刀没砍开,最后架了根撬棍才卸下来。
铁柜里不是盐。
是银票。
“将军……”陈虎数了两遍,手开始发抖,“三十七万两,通兑的。”
霍无咎拿起一张银票对着火光看了看,汇通钱庄的票面,水印清晰,是真的。
“赵家留在江南的活钱。”赵炳蹲在墙角,该交代的早交代完了,这会儿反而镇定下来,“盐银变现太慢,大额走银票方便。每年秋天盐运高峰过后,万福盐号就把多余的银子换成票存在这里,等京城那边派人来取。”
“京城派谁来取?”
“不固定。有时候是丞相府的管事,有时候……”赵炳咽了口口水,“是靖王府的人。”
霍无咎将银票收进怀里。
三十七万两,盐场的账簿,赵炳的供词,张庭芳的口供。
这些东西摞在一起,足够治赵崇安三族的罪。
“封了。地窖留两个人看着,其余的跟我回泰州。”
他翻身上马,回头瞥了一眼那座破庙。
盐宗神像的鼻子缺了,嘴还咧着,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
京城。
周德昌的信比霍无咎的信早到了一天。
信是暗桩转交的,辗转了三道手,到萧长宁手上时外封已经磨毛了边。
萧长宁拆开看完,把信递给顾云。
顾云连看两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周德昌要投诚?”
“他要活命。”
“殿下信他?”
“不信。”萧长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盏。
“但他提了件有用的事——赵崇安让他去松江上船。”
“松江?”
“赵家在松江有条海船,这条线,我的人竟没查到过。”萧长宁走到桌前,铺开舆图。
松江在扬州东南,出了吴淞口就是外海。
“赵崇安在江南经营二十年,不可能没有退路。这条船,就是他的退路。”
“殿下想拿这条船?”
“赵崇安动了退路,这比船本身更重要。”
他提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
“给周德昌回信。告诉他,朝廷可以既往不咎,但有个条件——万福盐号的账目,原封不动交出来,一页不许少。”
“那他要是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