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82)
“另外——皇上说,让镇国将军也一同前往。”
不必着朝服,这是家宴的意思。
皇帝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见他们夫妻二人,而且摆的是家宴的架势。
萧长宁合上书。
“来传话的是谁?”
“内侍省的张公公。”
“他还说了什么?”
“说皇上近来胃口不好,想念殿下做的桂花糕。”
萧长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
想念桂花糕。
他上一次给皇帝做桂花糕,是八岁那年。
那年他刚被检出阴人体质,母妃一夜之间从宠妃变成了冷宫弃妇。
他在御花园里跪了一夜,第二天爬起来,亲手做了一碟桂花糕端去御书房。
皇帝吃了一块,说了句“太甜了”,然后让他回去。
从那以后,他再没做过。
“知道了。”萧长宁把书放回架上,声音很平,“告诉张公公,明日我会准时到。”
冯道年退下后,霍无咎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了解萧长宁和皇帝之间的过往,但他看见萧长宁叩书脊的那两下。
指节用了力,指甲在深色书皮上划出两道浅痕。
“殿下。”
“别问。”萧长宁打断他。
霍无咎闭了嘴。
过了一阵,萧长宁自己开了口,语气恢复了寻常的冷淡:“明日去乾清宫,你话少些。皇上问什么你答什么,不问就闭嘴。”
他停顿了一下。
“尤其不要——不要在皇上面前对我好。”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有一点奇怪的涩意。
霍无咎看着他。
“臣做不到。”
萧长宁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凝重,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做不到也得做。这不是儿戏。”
“那殿下给臣一个限度。”霍无咎说,“比如,臣最多能看殿下几眼?”
萧长宁被他这句话噎得胸口一堵。
他盯着霍无咎看了两秒,转身朝书房走,走到门口扔下一句:
“今晚你睡外间。”
霍无咎在身后低低“哦”了一声。
那声“哦”拖着长音,委屈得不像个手刃过百人的将军。
第41章 尝过最苦的甜,才懂最笨的温柔
乾清宫的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热得人后背发潮。
萧长宁带着霍无咎到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暖榻上翻一本折子。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茶、几碟点心,看起来确实是家宴的排场——没有礼官,没有起居郎,连侍立的宫人都只留了两个。
“儿臣给父皇请安。”
萧长宁行礼,姿态规矩得挑不出毛病。
霍无咎跟在半步之后,跪得干脆利落。
皇帝从折子上方看过来。
目光先落在萧长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霍无咎脸上。
“起来吧。”
声音不冷不热。
两人落座。
座位安排得有意思,萧长宁在皇帝右手边,霍无咎在左手边,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放了一盘核桃酥。
皇帝放下折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打量霍无咎的眼神,像在看一匹刚驯好的马。
“瘦了。”皇帝说。
这话是对霍无咎说的。
“江南跑了一趟,风餐露宿的,辛苦。”
霍无咎刚要开口,想起萧长宁的交代,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答了两个字:“应当的。”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江南的事。
他转向萧长宁。
“你也瘦了。”
萧长宁欠了欠身:“入冬胃口不好。”
“让御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皇帝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像任何一个关心孩子饮食的父亲,“朕记得你小时候爱吃桂花糕,怎么后来不做了?”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萧长宁垂着眼,嘴角的弧度没变:“儿臣手艺粗糙,怕入不了父皇的口。”
“胡说。你做的好吃。”皇帝摆了摆手,“回头做一碟送来,朕尝尝。”
“是。”
霍无咎坐在对面,听着这对父子不咸不淡地聊天。
他不清楚桂花糕的故事,但他能听出萧长宁每个字的分量,都是称过的。
宫人端上菜来。
菜色确实不隆重,四菜一汤,其中一道是鹿肉炙,一道是萧长宁从小爱吃的桂花藕。
皇帝亲自给萧长宁夹了一块藕。
这个动作让萧长宁的筷子顿了顿。
“吃。”皇帝说。
萧长宁把那块藕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皇帝又转向霍无咎:“听说你在东宫天天给太子炖粥?”
霍无咎没想到皇帝连这种事都知道,答得倒也坦荡:“殿下身子寒凉,御医开了方子,臣照着熬的。”
“手艺怎么样?”
“凑合。”
皇帝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