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84)
“没有。我想说的是京城冬天风大。”
萧长宁没理他,推门进了院子。
冯道年迎上来,被他挥退了。
院里炭火烧得正旺,热气从门缝里挤出来。
萧长宁走进内室,解了外袍挂在架子上,在桌边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
是东宫小厨房做的,不知道谁吩咐备下的。
萧长宁看着那碟糕,伸手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太甜了。
跟八岁那年一样。
他把咬了一口的糕放回碟子里,坐在那里没动。
屋里只有炭盆偶尔爆一声响。
霍无咎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殿下,热水备好了。”
“知道了。”
脚步声没走。
“还有事?”
“那个……”霍无咎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这种语气放在他身上格外违和,“臣今晚还睡外间?”
萧长宁拿起那碟桂花糕,递给门口的人。
“拿去扔了。”
霍无咎接过碟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咬了一口的糕。
他没扔。
他站在走廊上,把那块萧长宁咬过的桂花糕吃了。
第42章 父皇,这皇嗣我不生!
霍无咎第二天起得比萧长宁早。
他蹲在小厨房里熬粥,陈虎从外头溜进来,压着嗓子说昨晚巡夜的东宫侍卫换了一批生面孔。
“几个?”
“六个。穿的是东宫的号衣,腰牌也对得上,但走路的步子不对。”
陈虎比划了一下。
“脚跟先落地,外八,是禁军的阵列步。”
霍无咎拿勺子搅了搅锅底,米油被搅得浑厚。
“哪一营的?”
“不好说。我只认出一个,去年在宣武门站过岗。”
霍无咎把火压小,往粥里搁了几颗红枣,又添了一小块陈皮。
“别打草惊蛇。”
他的声音很平。
“你带两个人盯着,摸清他们的轮班规律。”
“是。”
陈虎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将军,还有件事。”
“昨天您和殿下去乾清宫的时候,有个内侍来东宫膳房转了一圈,说是例行查验食材。我问了厨子,那人翻了半天,专门看的是殿下日常用的药膳。”
霍无咎手上搅粥的动作没停,但勺子与锅底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查药膳。”
“对。殿下每天喝什么、加了什么料,翻得比咱们自己还仔细。”
霍无咎没再说话。
他把粥盛出来,端着碗往正院走。
萧长宁已经醒了,坐在铜镜前让冯道年束发。
他昨夜睡得不好,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却更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清冷。
霍无咎把粥搁在桌上。
“殿下,昨天有内侍来膳房,查过你的药膳方子。”
萧长宁从铜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毫无波澜。
冯道年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为太子束紧发带。
“查就查了。”萧长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殿下不在意?”
“他要查的不是药膳。”
萧长宁把最后一根发簪插进冠里,从镜前起身。
他走到桌前,端起粥碗。
“他要查的是,我有没有在喝避子汤。”
这几个字砸在霍无咎心头,又沉又闷。
昨晚皇帝在乾清宫那句“皇嗣是国本”,原来不是随口一提,而是悬在萧长宁头顶的刀。
“皇上赐桂花酿那次,药效过后第三天,我让御医开了一副调理的方子。”
萧长宁喝了一口粥,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方子里有两味药,分开看都是驱寒活血的寻常药材,合在一起……能避子。”
霍无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萧长宁聪明。
但这种聪明,每一次摊开来看,都让他胸口发堵。
不是佩服。
是心疼。
“殿下不想要孩子?”
这话一出口他就知道问错了。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萧长宁搁下碗。
“现在不能要。”
他没解释为什么。
但霍无咎瞬间就明白了。
孩子一旦生下来,就是皇帝手里最好用的筹码。太子有了继承人,那继承人就不一定非得由太子来养。
皇帝可以绕过萧长宁,直接立皇孙。
一个阴人太子,一旦完成了繁衍的使命,剩下的价值,就只有被废黜。
“那御医的方子,能瞒多久?”
“瞒不了太久。”萧长宁把碗推到一边,“所以我需要换一个。之前的太扎眼,得找一个连太医院都看不出门道的。”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冯道年。
冯道年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殿下,老奴昨夜已经联络了陆先生。他说有一种法子,用食材配伍来替代药材,掺在日常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但他要亲自看过殿下的脉象才能定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