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85)
“陆先生是谁?”霍无咎问。
“母妃以前的人。”
萧长宁只说了这一句。
霍无咎知道“母妃”这两个字在萧长宁嘴里的分量,便不再追问。
“让他来。”萧长宁对冯道年说,“走后门,别过明路。”
冯道年领命退下。
霍无咎在萧长宁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上,大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虎口的硬茧。
“殿下,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有过‘当讲不当讲’的顾忌?”
“……那我说了。”
霍无咎抬头看他,黑眸里带着一股狼的直觉。
“昨晚皇上问皇嗣的事,你回得太快了。”
萧长宁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暂时没有’——这四个字,太顺了,像早就备好的答案。”霍无咎说,“皇上不傻。你准备得越好,他越是起疑。”
屋里安静了几息。
萧长宁把粥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神情难得地显出一丝疲惫。
“你觉得我该如何作答?”
“殿下应该慌乱。”
霍无咎说。
“哪怕是演的。脸红,或者……看我一眼。让他觉得我们只是对被长辈催生的年轻夫妻,会害羞,会不知所措。”
萧长宁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要我在皇帝面前脸红?”
“我是说,殿下的滴水不漏,在皇上面前,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这话说得萧长宁一时无法反驳。
他确实有这个毛病。
在皇帝面前,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计算过,精确到呼吸的节拍。正因太精确,才像一出排演了无数遍的戏,好看,却没有活人气。
而皇帝,是这世上最懂戏的看客。
“下次,”霍无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他再问,你就看我。”
“看你做什么?”
“看我。”
霍无咎重复了一遍,目光灼灼。
“剩下的,交给我。”
萧长宁没答应,也没拒绝。
他重新端起粥碗,发现粥已经凉了。
他还是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都喝完了。
——
东宫的侍卫确实换了人。
顾云查了一天,回来禀报:六个新面孔,全是内侍省调来的,文书上盖着皇帝的私印。
明面上的理由是“年关将近,加强各宫警卫”。
“其他宫也换了?”萧长宁问。
“换了。但别的宫至多加两三人,东宫加了六个。”
多出来的人,盯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萧长宁站在窗前,看着院里新栽的几株腊梅,枝干瘦硬。
“让他们盯着。”他说,“日常起居照旧,不必刻意回避。”
“那药膳的事……”
“已经安排了。”
顾云退下后,萧长宁在书房里铺开纸,写了一份年礼的单子。
皇帝给的那份名单,十二个人,他挑了四个,剩下八个打回吏部。
挑出来的四个人,一个管漕运,一个管驿站,一个在大理寺,一个在太仆寺。
都不是显赫高位,却都是消息灵通的节点。
写完单子,他又另起一张纸,给赵崇安写了一封问候信。
信的内容再寻常不过——天冷加衣,注意休息,盼丞相早日康复,朝中不能没有丞相。
措辞恳切,情真意切,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太子殿下宅心仁厚。
信写完搁在一旁晾墨,霍无咎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冷风和马厩的草腥味。
“左卫营那边如何?”萧长宁头也不抬地问。
第43章 东宫那两位,关了门到底在干嘛?
“左卫营那边如何?”
萧长宁头也不抬地问。
霍无咎掸了掸袖上的尘,坐到他对面。
“能用了。”
萧长宁笔尖一停。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不是夸他们。”霍无咎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嫌凉,放回去,“是能挨打,也能打人。右卫营那群花架子再来一回,左卫营能把他们连人带旗抬下去。”
萧长宁把写好的年礼单推到一旁。
“别把赵衍白真打废了。”
“废不了。”霍无咎道,“他身上肉厚。”
萧长宁抬眼看他。
霍无咎改口:“臣下手有数。”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他自己从马上摔得不讲究。”
萧长宁懒得同他争。
霍无咎看见桌上的信,伸手要拿。
萧长宁用笔杆敲了他手背一下。
“给赵崇安的。”
霍无咎收回手:“殿下还惦记他?”
“惦记他别死得太早。”
“那这信写得够缺德。”
萧长宁把信封好,递给冯道年:“送去相府。记住,要从正门递,别藏着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