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87)
霍无咎咂了咂嘴:“甜了。”
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又把整盅端起来,三两口喝完,杯底翻给太监看。
“殿下这两日胃弱,参汤太冲。陛下厚赐,臣替他领了。”
太监半天没接上话。
“将军,这可是给太子殿下的……”
“太子是我正妃。”霍无咎说得顺,“我喝了,一样补东宫。”
冯道年差点把拂尘捏断。
萧长宁闭了闭眼。
这话若传出去,宗正寺又得连夜磨墨。
那太监的脸色变了几变,话堵在喉咙里,只好干笑:“将军与殿下情分好,陛下听了定然欣慰。”
霍无咎道:“那劳烦公公说仔细些。别漏了‘甜了’两个字,下回少放糖。”
太监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
门一关,萧长宁放下茶盏。
“霍无咎。”
霍无咎站得很直:“臣在。”
“你刚才说谁是正妃?”
“臣口误。”
“口误得很顺。”
“那是因为臣平日想得少,说得快。”
萧长宁气笑了:“你还挺有理。”
陆怀参在旁边开口:“殿下,那参汤里有助孕的药。用量不重,连喝七日才见效。今日将军喝了,倒也无妨。”
霍无咎问:“我喝了会怎样?”
陆怀参瞥他:“将军阳气旺,今晚少吃鹿肉。”
陈虎正好在门口探头,听见这句,转身就跑。
霍无咎沉着脸:“回来。”
陈虎跑得更快。
萧长宁把方子交给冯道年:“按陆先生说的办。从今晚起,东宫膳房分两套菜单。一套真的,一套给人看的。”
霍无咎明白了:“给那六个生面孔看?”
“给他们看,给乾清宫听。”
萧长宁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几样大补之物:鹿筋、海参、阿胶、红枣、桂圆。
写到最后,他停了停,又加了一行。
“每日夜间,寝殿灯留到三更。”
霍无咎看着那行字,耳根先红了。
萧长宁把纸递给他:“你不是说,我在父皇面前太稳么?从今日起,东宫就不稳给他看。”
霍无咎接过纸,半晌才道:“殿下,这戏是不是……”
“怎么?”
“太便宜我了。”
萧长宁拿起桌上的镇纸,作势要砸。
霍无咎退了一步:“臣去安排。”
他说去安排,还真安排得像模像样。
当天夜里,东宫膳房照着假菜单熬了两盅补汤,香味从小厨房飘到院门口。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岗站得笔直,鼻子却没少动。
陈虎端着空碗出来,故意打了个饱嗝。
“殿下赏的,补。”
一个新侍卫忍不住问:“补什么?”
陈虎看了他一眼,压低嗓子:“别问。问了你睡不着。”
那侍卫果真不问了。
三更时分,寝殿灯还亮着。
外头守夜的人换了两班。
屋里,萧长宁坐在榻上看账册,霍无咎坐在脚踏上磨刀。
刀磨得慢,声响却足够传出去。
萧长宁翻了一页:“你能不能换个动静?”
霍无咎低头看刀:“那臣做什么?”
萧长宁抬脚踢了踢他肩膀:“念书。”
霍无咎翻出一本宫规,念了两行,自己先卡住。
“凡内廷起居,不得喧……喧什么?”
“哗。”
“不得喧哗。”霍无咎继续念,“违者杖二十。”
外头守夜的太监听了半宿宫规,第二天递回乾清宫的密报里,只写了一句:东宫夜灯至三更,内有动静,太子与霍将军同处一室。
至于动静是什么,他没敢写。
写磨刀和背宫规?
陛下看了,怕是要问他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第二日午后,乾清宫那边又来了旨意。
不是赏汤。
是让太医院三日后入东宫,请太子平安脉。
冯道年念完传话,屋里没人开口。
霍无咎把手里的腌萝卜坛子放下。
“他们要查避子方。”
萧长宁把那封旨意压在桌上。
“三日,够了。”
霍无咎问:“殿下要怎么做?”
萧长宁看向窗外。
院里的腊梅开了两朵,颜色淡得不惹眼。
“太医院要看脉,那就让他们看。”
他收回视线,语气不急。
“顺便,让他们替父皇看一出好戏。”
第44章 我家殿下调什么经?
三日不长,够东宫把一场戏排得有鼻子有眼。
第一日,膳房照旧炖补汤。
鹿筋、海参、桂圆,单子写得吓人,端出去的空盅也摆得整齐。
那六个新来的侍卫站在廊下,闻了两天补气养血的味儿,回报乾清宫时,话越写越含糊。
东宫进补频繁。
夜灯至三更。
霍将军留宿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