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犯君(95)
赵崇安站出来,跪下:“老臣冤枉!周全虽是老臣旧仆,但入宫多年,所作所为老臣一概不知!此事必有小人作祟,意图挑拨东宫与老臣的关系,还请陛下明察!”
“是不是挑拨,相爷心里清楚。”萧长宁没接茬,转身向皇帝,“父皇,儿臣无嗣,愧对祖宗。但若是有人借子嗣之名,行绝户之实,儿臣不敢不报。”
皇帝的目光死死钉在赵崇安身上。
他急于抱孙子,想拿捏太子,这不假。但他绝不容忍底下人借他的手,去废太子的根基。
周全这步棋,赵家走得太急,太蠢。
“来人。”皇帝开口,“把周全拖到慎刑司,严加审问!”
几个御前侍卫领命退下。
大殿里的气氛死一般压抑。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崔鹤年,这会儿捧着锦匣,跪在地上抖成了一团。
萧长宁退回席位。经过霍无咎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霍无咎手里的酒杯已经成了一块废铜。他把废铜往桌下一扔,拿过萧长宁面前的空杯子,倒满温茶递过去。
“润润嗓子。”霍无咎说。
萧长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赵家这次折了个内务府总管,不算伤筋动骨,但让皇帝对他们生了疑,这就够了。今天这出戏,演得值。
晚宴草草收场。
百官跪送皇帝起驾,各自散去。
出宫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
马车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萧长宁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揉眉心。连着演了几天戏,又在御前扛了这么一出,他累得浑身骨头都在疼。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太阳穴上,力道适中地揉着。
霍无咎的手很大,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擦在皮肤上,又糙又热。
“力道行不行。”霍无咎问。
“凑合。”萧长宁没睁眼。
“刚才那老头让你纳侧室。”霍无咎一边揉一边说。
萧长宁嗤笑一声:“他们想塞人进东宫监视我。”
“那也得看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霍无咎冷哼,“别说侧室,东宫连条母狗都不许进。”
萧长宁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他:“镇国将军好大的规矩。”
“我的规矩。”霍无咎的手滑下来,捏住萧长宁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殿下既然许了我,就只能有我一个。”
萧长宁没躲,由着他捏:“今晚没让你动手,憋坏了?”
“有点。”霍无咎老实承认,“看那个姓崔的不顺眼,想削他脑袋。”
“急什么。”萧长宁拍掉他的手,“宗正寺那个位置,早晚得换人。赵家今天折了内务府,明天的早朝,指不定怎么闹腾。”
“随便他们闹。”霍无咎往后一靠,长腿交叠,“有我在,谁也别想碰你一根头发。”
马车到了东宫门口。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冯道年撑着伞迎上来:“主子,将军,早些歇息吧。跨年的饺子在锅里温着呢。”
“端到正殿去。”萧长宁吩咐。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殿内地龙烧得滚热,驱散了满身寒气。
霍无咎一把扯掉身上那件沉香色圆领袍,连着云肩一起扔在椅子上:“这破衣裳,再穿一次我要憋死。”
萧长宁看着他只穿着单衣的样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冯道年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饺子,退了出去。
“过来吃。”萧长宁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霍无咎拉开椅子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萧长宁看着他。
霍无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是一个硬邦邦的铜钱。
萧长宁看着那个铜钱,短促地笑了一声:“冯道年往里头包了铜板,谁吃到谁有福气。镇国将军福气不错。”
霍无咎把铜板拿水冲干净,擦干,郑重地揣进怀里。
“殿下笑起来挺好看,以后多笑笑。”他盯着萧长宁。
萧长宁收了笑,低头吃饺子:“食不言。”
“行,不言。”霍无咎吃得飞快,三两口解决了一碗。他擦擦嘴,起身走到萧长宁身后,俯下身。
“还有事?”萧长宁没回头。
霍无咎的气息喷在他耳边。
“新年了。殿下。”
萧长宁的手顿住。
“以后年年岁岁,我都陪着殿下。”
这话没加什么修饰,平直,粗暴,像他手里那把刀,直通通地扎进人心里。
萧长宁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了筷子。
他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雪。
“好。”
一个字,轻得像雪,却重重砸在霍无咎心上。
第48章 岁岁落雪,唯你可温
大年初一,东宫没有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