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1)
“我去厨房把剩下的食材收拾了。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早餐要上桌。”
“我来做我来做,您告诉我做什么就行。”
林见看了老周一眼。老周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又不敢太用力,怕稻草断了。
“周叔,明天早上的早餐我来做。您帮我准备几样东西——豆浆机有没有?没有的话用搅拌机也行。黄豆需要提前泡,现在泡上正好。”
“有有有,豆浆机有。少爷小时候夫人每天早上都给他打豆浆。”
林见点了点头。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老周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半的时候,林见停下来转身。
“周叔,还有一件事。隔壁那间客房,里面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周愣了一下。
“客房?您是说少爷卧室旁边那间?那间空了好多年了,里面就是些旧家具,堆了些杂物。林先生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搬进去住。”
老周的手停在楼梯扶手上。
他看着林见,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这话该不该说。
“林先生,您……您可能不太了解少爷的脾气。那间客房,以前是夫人用的书房。少爷从来不让人进去,连打扫都是他自己动手。有一回新来的佣人不小心推开了那扇门,当天下午就被少爷辞了。”
“那就不住那间,”林见说,“再往前还有空房间吗?”
“有。再往前还有一间小客房,以前是给家庭医生住的。少爷小时候身体不好,夫人请过一个住家医生。后来医生走了,那间房也空着了。”
“那就那间。帮我收拾一下,床单被套换新的。”
老周站在楼梯上没有动。
他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指节搓得发白。
“林先生,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问。”
“您刚才给少爷立了作息表,现在又要换房间——您是打算跟他硬碰到底吗?”
林见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老周。
“周叔,我如果跟他硬碰硬,十分钟都撑不过。您在他身边待了三十年,您见过有人跟他硬碰硬赢过吗?”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所以我不是在跟他硬碰硬。我是在给他一个他从来没人给过的选项。”
“什么选项?”
“你可以不用伤害别人,也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老周没有说话。他微微张着嘴,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林见转身继续下楼:“走吧。黄豆要先泡上。房间的事晚上再说。”
晚饭时间过了。
晚上七点,林见准时把晚餐端上了楼。
这次他没有直接推门进去。
他敲了三下门,站在门口等。
大概过了十秒,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陆厌宁还坐在窗前的沙发上,位置和下午几乎一模一样。
茶几上的蒸蛋羹吃了一半,肉末拌饭动了大概三分之一,青菜基本没碰。
不是吃完了,是吃到一半停了。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他愿意吃,但吃到一半就不吃了——不是因为饱,是因为长期饥饿之后胃容量缩小了,吃几口就会觉得胀。
这不是主观抗拒,是生理限制。
林见把晚餐放在茶几上,把中午的剩碗收走。
“蒸蛋羹凉了就不要吃了,蛋白质变质快。明天早上七点豆浆和鸡蛋饼。晚上十点熄灯之前,你要是饿了可以叫我,我给你热杯牛奶。”
陆厌宁没有看晚餐,他盯着林见收碗的动作。
“你以前在哪个医院。”
林见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是陆厌宁第一次主动问他关于过去的问题。
不是试探,不是审问,是纯粹的询问。
“华东医科大附属精神卫生中心。”林见说完把剩碗摞好,转身要走。
“等一下。”陆厌宁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是命令式的。
林见转回来。
陆厌宁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林见面前。他的身高压了林见半个头,站在很近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第一条规则是不准随便动手。第二条是按时吃饭睡觉。第三条是什么?”
林见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以为陆厌宁没有在听。他以为当时在卧室里说的三件事,这个人只记住了前两条。
实际上他全记住了,只是在等——等前两条落实了,再来问第三条。
这个人的认知模式不是排斥规则,是在确认规则是否值得遵守。
“第三条,我需要自己的房间。”
陆厌宁的眼神变了。
不是暴怒,是冷。
一种温度骤降的冷。
“你现在住的不是房间?”
“那是你的卧室。不是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