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2)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的卧室是你让我住的地方,不是我有权利关上门的地方。我今天在你的床上醒来,但我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在那里。如果我需要独处,需要思考,需要一个不用时刻警惕你的情绪变化的空间,你的卧室给我不了。”
陆厌宁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回茶几旁边,拿起那杯林见倒的温水,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你要搬到哪间。”
“走廊尽头那间小客房。以前家庭医生住的那间。”
“老周告诉你的。”
“对。”
陆厌宁放下水杯。他转身看着林见,眼睛里那层冷还在,但底下开始翻涌别的东西。
“那间房离我的卧室隔了三个门。”
“所以你还是在这栋宅子里。还是在我的地盘。只是在走廊上多走几步路。”
“对。”
“那你搬过去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在于,那扇门我有权利关上。你进来之前需要敲门。不是因为你不能进,是因为你尊重我愿不愿意让你进。这之间的区别,你知道是什么吗?”
陆厌宁没有说话。
林见替他说了。
“是尊重。你关了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随时进我的房间,随时翻我的东西,随时把我从床上拎起来。我没有拒绝的权利。那时候你不尊重我,我也不指望你尊重我——因为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你凭什么说我不知道。”
“因为你没有被人尊重过。”
这句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陆厌宁站在原地,脸上的冷碎裂了。
不是崩溃,不是暴怒。
是一道裂缝。
“你妈妈尊重你吗?”林见问。
陆厌宁的手指蜷了起来。
“她尊重你。所以你在她面前不用害怕。你知道她会敲门,会问你的感受,会给你自己的空间。你五岁之前有过这些。”
“不要提我妈。”
“我不是要揭你伤口。我是告诉你,你知道什么叫尊重。你只是把它和别的东西一起锁在那间书房里了。”
陆厌宁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愤怒的红,是褪了血的苍白。
他转身走到茶几前,手伸向那只茶杯——不是喝水,是摔。
茶杯被他一掌扫到地上,瓷片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碎裂声尖锐刺耳。
“你凭什么动我妈的书房。”
他的声音终于不是冷静的了。
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压出来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失控边缘的震颤。
林见低头看着满地碎瓷片,没有后退,没有道歉,没有慌张。
他等陆厌宁的呼吸从急促过渡到稍微平稳一点,然后开口。
“我没有动那间书房。我今天下午跟周叔说了,那间书房不能动。我要的是旁边的小客房。但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以为我要的是那间书房。因为你最怕的,不是我要一间房,是我要那间书房。”
陆厌宁没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发抖。
“你很在乎那间书房。因为它里面装的是你妈妈的东西。你把它锁了二十三年,不让任何人靠近。你以为锁住了她的东西,就等于把她保护好了。”
陆厌宁抬头看他。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说够了没有。”
“还没有。第三件事我还没说完。我需要自己的房间。不是你的卧室,不是地下室,不是那间书房。是旁边那间小客房。你可以拒绝。但我告诉你——你拒绝之后会发生什么。”
林见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碎瓷片之间的空隙里。
“你拒绝之后,我不会闹。我会继续住你的卧室,继续帮你处理伤口,继续盯着你吃饭睡觉。但我会开始对你撒谎。因为你没有给我空间,我就只能在心里建一堵墙。
那堵墙会越来越厚。等到有一天,你问我话的时候,我会只说你爱听的。等你碰我的时候,我会只做出你不讨厌的反应。那时候你身边就会多一个空壳。一个永远对你点头、永远对你微笑、永远让你觉得自己被服从的空壳。”
陆厌宁的呼吸停了半拍:“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前告诉你结果。你可以关住我的身体,这道墙我爬不出去。但心你关不住。我要那间小客房,不是为了逃,是为了让我的心还有地方待。这样它才不会缩成一块你永远敲不开的石头。”
陆厌宁没有说话。
他站在碎瓷片中间,手垂在身侧,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很久——林见估计大概有整整一分钟——他开口了。
声音哑透了。
“老周。”
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走廊里,听到这声召唤立刻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