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153)
周年晚会放在别墅花园里。
老周提前一周开始布置,在草药地和栀子花树之间搭了一个白色帐篷,帐篷顶上缠绕着薰衣草花穗和白玫瑰。
长桌上铺着陆厌宁妈妈留下的那块白色亚麻桌布,边角绣着栀子花图案。
小宇帮忙摆椅子,每摆一张就往后退几步端详一下整不整齐。
他在幼儿园学了一句话——“完美主义”,陈园长说这个词是形容做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的人。
小宇觉得这个词就是给陆爸爸发明的。
来的人不多,都是这两年里并肩作战的人。
方医生带了几个烧伤康复中心的同事,诊所的护士和心理咨询师全来了。
阿成没去门口站岗,换了一身便装坐在后排,手里端着一杯林见调的柠檬水。
老孙头把那盆长得最好的栀子花从墙角搬到了帐篷入口。
孟哲从伦敦视频连线,投屏在帐篷侧面一块白幕上。
他那边是凌晨三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背后的窗外是伦敦灰蒙蒙的凌晨天光。
“恭喜啊。两年了。你们俩看起来和两年前一点没变。”
“你那边凌晨三点。怎么还不睡。”
“专门设了闹钟起来的。我每年都要看看你们又干了什么好事。听说去年接了一百多个孩子。数据报表小雅帮我做了,她现在是我伦敦办公室的远程实习生——开玩笑的。”
小雅从屏幕边缘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一张刚画的画。
画上是那个黑色高大的人影牵着红色小人,背景已经不再是白纸,而是涂满了绿色的草地和蓝色的天空。
“林叔叔,我今年在学校的画画比赛拿了第一名。画的是陆叔叔。”
林见站在屏幕前看着小雅手里那张画。
距离她第一次在诊所墙角画下那道蓝色线条,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
当年那个缩在墙角不说话的小女孩,现在在视频里笑得很灿烂。
“孟哲,你什么时候回来。小雅说她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
“下个月。有一批新设备要捐给基金会,我亲自送回去。”
陆厌宁站在林见旁边,对着屏幕里的孟哲点了点头。
“你回来我请你吃饭。不是米其林。”
“……你现在真的会开玩笑了。”
“跟他学的。”
孟哲笑了一声,端起红茶对着屏幕举了一下。
“敬你们。敬基金会。”
致辞环节,林见把陆厌宁推到了台上。
陆厌宁没有准备讲稿。
他站在白色帐篷下面,西装笔挺,薰衣草和白玫瑰的花香在夜风里轻轻浮动。
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林见、小宇、老周、方医生、阿成,屏幕里的孟哲和小雅,以及所有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和受助者。
他沉默了几秒。
台下很安静,只有栀子花树上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我曾经是一个被创伤定义的人。”
他开口了。
声音比几年前稳了太多。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在黑暗中待着。表面硬,里面全空了。我曾经在地下室里砸墙,在雷雨夜把自己锁起来,在所有人靠近的时候把他们推开。我以为推开所有人就是保护自己。”
“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你不是怪物,你只是生病了。他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没有嫌弃我满身的灰。教会我怎么抱一个人,怎么煮米饭,怎么在幼儿园小朋友面前讲故事。这些都是他教的。”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排角落里的林见身上。
林见微微点了点头,眼里有光。
“我希望我们的基金会也能成为那样一只手。不是代替别人走路,而是在深渊边上,递一只手出去。如果有人拉住这只手,告诉自己‘还能再走一步’,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全场起立鼓掌。
方医生把手举得很高,阿成用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被老周拍了一下后背。
屏幕里的孟哲也在鼓掌,小雅在镜头前拼命挥手。
小宇坐在林见旁边,用两只小手使劲拍着。
他也许没有完全理解陆爸爸说的每一个词,但他知道爸爸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
他仰头对林见说。
“陆爸爸在发光。”
林见低头看着小宇。
“对。他在发光。”
致辞结束后,林见站在花园角落里看着帐篷下的人群。
方医生正在和陆厌宁说话,两个人站在栀子花树旁边。
方医生说了句什么,陆厌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老周在帐篷里分发点心,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他亲手做的桂花糕。
小宇被阿成扛在肩膀上,正在用小手够帐篷顶上垂下来的薰衣草花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