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26)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扩张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眼神是空洞的。
他在看林见,但不是在“看”林见。
他是在看一个他没有办法理解的画面。
“妈妈——柜子里好烫——妈妈——”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撕裂感。
林见知道现在不能碰他。
在闪回发作最剧烈的阶段,任何身体接触都可能被病人的大脑误判为攻击,会触发更剧烈的挣扎。
所以他只是蹲在原地,保持着一米的距离,继续用声音做锚。
“你妈妈不在这里。你现在听到的是雨声,不是火烧木头的声音。你看到的是地下室墙上的灯光,不是火光。”
他把自己的声音控制在一个非常特定的频率上——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个字之间留出给病人大脑处理的时间。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叫林见。三天前我给你缝了四针。今天早上你吃了豆浆和鸡蛋饼。晚上你吃了糖醋排骨。这些不是发生在你五岁那年的事。这些是今天的事。现在是今晚凌晨两点,你在别墅的地下室里。”
陆厌宁的瞳孔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不是恢复了正常,是在闪回和现实之间剧烈拉扯。
他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
林见看着他的手——右手的缝合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在水泥地上延成一条细长的红线。
他知道自己最多还有十分钟。
不是有什么危险,而是陆厌宁的身体不能撑太久。
这种强度的闪回发作极度消耗体力,如果不能在意识崩溃之前把他拉回现实,接下来就是虚脱,甚至是心因性休克。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个能让陆厌宁听见的锚点。
第13章 地下室的秘密
陆厌宁没有回应。
他的瞳孔还是涣散的,额头重新抵回了膝盖上,整个身体蜷缩成最小的一团,后背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林见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可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闪回发作的高峰期,大脑的听觉皮层会被创伤记忆完全占据,外界的声音进不去。
但他还是继续说。
不是因为说了有用,是因为停下来的沉默会让病人的恐惧加倍——当他听不到外界声音的时候,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记忆里的尖叫。
“你现在很安全。这里是地下室,没有火,没有烟。你在别墅里,和你住在一起的人叫林见。”
林见把同样的内容用不同的措辞反复说了三遍。
这是创伤干预里的“重复锚定”——同样的信息用不同的方式重复,能增加被大脑接收的概率。
陆厌宁的手指还在水泥地上无意识地抓挠,指甲刮过粗糙的水泥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见趁着等待的间隙观察了一圈地下室。
头顶的白炽灯管老化严重,每隔几秒就轻微闪烁一次,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墙壁是裸露的水泥面,没有粉刷,没有墙纸,灰黑色的表面上有大片的深色痕迹。
他一开始以为是渗水留下的水渍。
走近一步看清楚了——不是水渍。
是抓痕。
密密麻麻的抓痕,从离地面大约一米高的位置开始,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高度。
有些抓痕很浅,只是表面刮掉了水泥表皮。
有些很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边缘参差不齐,不是用什么工具挖出来的,是用手指反复抠、抓、刨留下的痕迹。
有一处的抓痕里面嵌着已经干涸的深色物质,在惨白灯光下泛着黑红色。
是血。
林见把视线从墙上移开,看向墙角。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他认出了标签——威士忌,高度数的,一瓶七百五十毫升。
不是一瓶,是四瓶。
四个空瓶子,被随意扔在墙角,瓶口没有盖,里面的酒液已经挥发干净了,但凑近了还能闻到残留的酒精味。
酒瓶旁边扔着一个脏污的玻璃杯,杯底沉着干涸的水渍和灰尘。
水泥地面上有反复踱步磨出的痕迹。
不是走来走去的那种随意踱步。
是在同一个狭窄范围里反复来回走动——从墙角到铁门,大概三米距离,走过去,走回来,再走过去。
地面上的摩擦痕迹集中在一条窄窄的直线里,两侧的边缘被磨得发亮。
林见看着那道磨痕,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画面:无数个雷雨夜,陆厌宁把自己锁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三米距离里来回走动。
走到精疲力竭了就靠墙坐下,用拳头砸墙,用手指抠水泥,用酒精灌自己。直到天亮。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