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32)
然后他看到床沿上的画面。
陆厌宁侧躺在床上,眉头完全舒展,左手攥着林见的衣角,右手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在晨光里格外干净。
林见趴在床沿上,头枕着手臂,一只手还搭在陆厌宁的手腕上,呼吸很轻很浅。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道很细的金线。
老周把手里的托盘、轻轻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没有推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悄悄退了出去。
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缝。
走廊里,老周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记事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少爷夜间发作记录”那一栏下面写道:
“昨晚雷雨,少爷发作。林先生陪了全程。今早烧退了。少爷还攥着林先生的衣角。早餐推迟,等他们醒。”
第16章 脆弱的早晨
陆厌宁醒来的时候,眼皮很重。
不是困的那种重,是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一样睁不开。
他试了两次,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睫毛掀开一条缝,刺眼的晨光就灌了进来。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很细的金色光线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床边。
他本能地想把脸转开,但脖子转了不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林见。
林见趴在床沿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头发散乱地遮住半边脸。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沿着眉骨、鼻梁到下巴勾了一条很细的金边。
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浅,嘴唇微微张开。
他在睡着。
一只手还搭在陆厌宁的手腕上,手指虚扣着脉搏的位置。
陆厌宁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鸟从一声变成了一片,久到那道金色的光线从床沿移到了被子上。
他的脑子里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太累了之后所有防御机制都暂时宕机了的空白。
他发现自己不想动。
不想起身,不想把手抽出来,不想用任何动作打破现在这个画面。
他甚至放慢了自己的呼吸,怕胸腔起伏的幅度太大把林见吵醒。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左手还攥着林见的衣角。
睡衣下摆的棉布被攥了整夜,皱成了一团咸菜,线缝崩开了好几针。
他把手指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汗,棉布上印着一个湿漉漉的手印。
林见没有醒。
陆厌宁的手空出来之后,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垂在床沿上,指尖离林见散在床单上的头发只差几厘米。
他盯着那几缕头发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想把那缕遮住脸的头发拨开。
指尖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他又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上,手指无意识地摸到睡衣扣子——扣子系得很整齐,不是他昨晚自己扣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睡衣。
干净的,没有汗味,没有血迹。
昨晚那件被冷汗浸透的睡衣不知道被收到哪里去了。
他的目光从睡衣移到自己的右手。
虎口的伤口重新包扎过了,纱布裹得很整齐,胶带贴得平整,没有血渗出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包得仔细。
他又去看林见的手。
林见搭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有一小片淡黄色的碘伏痕迹,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暗红色——是昨晚给他清创时沾的血。
陆厌宁看着那片碘伏痕迹,喉结滚了一下。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林见的睫毛动了一下。
陆厌宁立刻把视线移开,转向窗外,表情瞬间调整成了一种冷淡的、刚醒来的正常状态。
林见睁开眼睛,适应了两秒光线,然后自然地直起身。
他的手从陆厌宁手腕上移开,手背顺势探上了陆厌宁的额头。
动作很熟练,像是重复过无数次。
“退烧了。”
林见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打了个哈欠,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眼睛,又拿手指按在陆厌宁颈侧数了十几秒脉搏。
“心率也正常了。昨晚最高烧到三十九度一,现在退了。你感觉怎么样。”
陆厌宁没有回答。
他偏着头,目光还对着窗外,但耳朵在听林见说话时的每一个音节。
“……没感觉。”
“没感觉就是好感觉。头晕吗。”
“不晕。”
“嗓子疼不疼。”
“不疼。”
林见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弯腰把地上的退热贴包装纸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把医药箱整理好,扣上盖子。
“你昨晚出了很多汗,现在身体处于轻度脱水状态。先喝水,再吃早饭。粥应该在厨房温着,我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