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治疗(97)
“你那时候五岁。五岁的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跟家人招手是对的,喜欢二叔是对的,相信大人不会害你是对的。他在楼梯口摸你的头对你笑,你用同样的笑和招手回应他——这是任何五岁的孩子都会做的事。”
陆厌宁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林见掌心里开始发抖。
“错的是他,不是你。他看到了你,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在那个楼梯口对你笑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你不是他的共犯,你是他的目击者。他在对一个目击者笑。”
陆厌宁转过头看他。
客厅透过来的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是干的,眼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然后眼眶里慢慢蓄满了水。不是眼泪掉下来,是水光在眼眶里一点点积聚,积到睫毛边缘,积到快要承不住了。
“我知道。你在地下室跟我说过——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用力。
“但我知道和我感觉到是两回事。我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我想起他在楼梯口摸我的头,叫我宁宁——我就觉得那只手是脏的。他摸过我。他的手上沾着我爸妈的血,他摸过我。”
第一滴泪从眼眶边缘溢出来,沿着鼻梁侧面滑下去。
“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我自己。为什么我没有看出来。为什么他对我笑我就信了。”
林见伸出另一只手,把陆厌宁的脸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他的拇指按在陆厌宁颧骨上,把那滴正在往下滑的泪擦掉。
“你没有看出来,是因为你是一个正常的、健康的、被爱着长大的孩子。孩子不需要学会分辨真笑和假笑。孩子只需要学会接受爱,然后回应爱。你做到了。他没有。”
陆厌宁闭上眼睛。
那颗积在眼眶里很久的泪终于掉了下来,落在林见还按在他颧骨上的拇指上。
温热的,碎成好几片。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在地下室里那种失控的发抖,是一个人终于把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块石头搬开之后,所有被压了二十三年的东西一起涌上来的发抖。
林见把他从阳台拉回客厅,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然后把水杯从窗台上拿过来,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里。
“喝一口。你今晚还要睡。”
陆厌宁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我不困。”
“不困也喝。你今天从早到晚没吃东西,晚上在郊区又站了那么久。”
陆厌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还在抖,杯沿在嘴唇上轻轻磕了一下。
然后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见在他旁边坐下来,没有问他还有没有话要说,也没有打开手机查消息。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见。”
“嗯。”
“那只手——他在楼梯口摸我的那只手。以后会不会一直在我脑子里。”
“会。创伤记忆不会消失,只会被整合。以后你想起那只手的时候,会恶心,会愤怒,会难受——这些感觉都会在。但慢慢地,你想起他的时候不会只想起那只手。你还会想起那天晚上你在地下室里抱着我哭,想起你在雷雨夜没有去地下室,想起你在花园里对我说了你爱我。这些新的记忆会把那只手的重量分掉。不是消除,是稀释。”
陆厌宁睁开眼睛,转过头看林见:“……你以前跟多少病人说过这些话。”
“不少。但跟你说的时候不是在背治疗方案。”
“那是什么。”
“是我自己想说。”
陆厌宁伸出手,把林见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攥在掌心里。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沙发靠背上。
第60章 崩溃边缘
从郊区回来后的第三天,陆厌宁把自己关进了安全屋最里间的、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第一天他没有出来吃饭。
林见把粥放在门口,敲了门,说了句“趁热吃”。
过了半小时回来看,粥还在门口,表面凝了一层薄膜。
碗旁边的地砖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咖啡杯,杯底沉淀着深褐色的咖啡渍。
至少他喝过水。
第二天粥依然没有动。
林见上午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下午又敲了一次,里面传来一声沙哑的“放着”。
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挤出来的。
林见把午饭放在门口,退回客厅沙发上坐着。
晚饭时门口的午饭已经凉透了,他换了新的放在那里。
第三天早上林见睁开眼,发现门口的晚饭原封未动。
他拿了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