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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治疗(98)

作者:一灵独耀 阅读记录

他转动钥匙,压下门把手,把门推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

没有开灯,没有拉开窗帘,空气里有灰尘和陈旧家具的气味。

床上没有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原位没有动过。

陆厌宁蜷缩在床和墙壁之间、的那条狭窄缝隙里。

他把自己的身体、塞进了不到四十厘米宽的空间。

后背抵着墙,膝盖蜷到胸口,额头抵着膝盖骨。

不是放松的蜷法,是把自己压缩成最小的一团。

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每一根骨头都在往内挤压。

好像这样做就能让自己消失。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安全屋本身就没有窗户,这间房连通风口都用挡板盖住了。

没有一丝自然光。

林见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把门轻轻关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把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盏小型应急灯——从墙角拿过来,调到最暗的一档。

他把应急灯放在离陆厌宁最远的角落里。

暗黄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了房间的轮廓。

林见走过去,在陆厌宁面前蹲下来。

不是站着俯视他,是蹲下来,把自己的身体降到和他同一个高度。

“陆厌宁。”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和每天念睡前故事时念第一句话时一模一样。

陆厌宁没有回应。

他的额头还抵在膝盖上,肩膀的线条在黑暗中是一道僵硬而弯曲的弧。

他不再砸东西了,不再吼人了,不再发火了。

甚至不再把自己锁在地下室里砸墙。

只是把自己压缩成最小的一团。

林见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情绪宣泄,不是暴躁发作,是更深层的东西。

抑郁发作。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抑郁发作期,所有指向外部的攻击性全部转向内部。

砸墙是自救,蜷缩是放弃。

“我知道你醒着。你的呼吸频率比睡眠状态快,手指在膝盖上每过大概十秒会蜷一下。你在数我什么时候走。”

陆厌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过了很久,久到墙角应急灯的电池从满格掉了一格。

久到林见蹲着的腿、从发麻到几乎失去知觉。

陆厌宁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在微弱的灯光里、没有任何光照。

不是发红的、哭过的眼睛,不是以前那种布满了血丝但还在燃烧的眼睛。

是黑洞——光线照进去之后不会再反射出来的那种黑。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像是在用声带的最后一点残力在说话。

“我活着,是因为妈妈把我塞进衣柜。”

“如果二叔的目标本来就是我呢。”

“如果爸妈是因为我才会死呢。”

“如果他说‘小孩不用管’的意思——不是‘不用杀’,是‘不用特意杀’。杀不杀都无所谓。”

“他真正要杀的是我爸。我爸死了,我妈跟着死了。我活着只是因为刚好被塞进了衣柜。”

他的声音忽然碎了一下。

“如果我不存在,我妈就不会在那个晚上抱着我往楼下跑。”

“她跑到一半发现楼梯口全是火,又跑回来把我塞进衣柜。”

“她把我塞进衣柜之后、就没有时间自己跑了。”

“如果她没有我,她可以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下去。我爸当时在打电话,他也可以跳。”

“但他们没有跳,因为他们有一个在楼里衣柜里的孩子。”

他的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裤腿,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我不是幸存者。我是那个让他们不能跳窗的人。”

林见的心脏被一把很钝的刀、慢慢地割开。

不是疼——是比疼更深的什么东西被翻了出来。

这句话陆厌宁憋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有说出口过。

在地下室里说创伤记忆的时候没有说。

在书房里被看到相册的时候没有说。

在雷雨夜发作时喊妈妈的时候没有说。

他可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他自己。

林见没有说“你想多了”,也没有说“不是你的错”,更没有说“你太自责了”。

对于这种深度的创伤,任何否定都会让对方觉得不被理解。

陆厌宁不是在问问题,是在陈述他二十三年来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判的死刑。

你告诉他“你想多了”,等于告诉他“你二十三年的痛苦都是浪费”。

林见没有蹲着。

他跪在了地板上。

不是居高临下的安抚,是把自己放到比蜷缩的人更低的位置。

他伸出手,把陆厌宁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不是抱,是按——把这张脸用力地压在自己心口上。

让陆厌宁隔着衬衫能听到他的心跳。

然后他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很稳,每一个字都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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