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104)+番外
“你不想去的话,”沈砚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还落在屏幕上,没有看顾星辞,“票可以退。”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给别人留个台阶,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顾星辞没有立刻回答。
沈砚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了一瞬,落在手机屏幕上,又移回来。
然后那个人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来,在书桌边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俯下身,嘴唇在沈砚的眼角碰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存在的时间短到沈砚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完整的吻。
“我很开心。”顾星辞说。
声音不大,四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太像他会有的、接近于“不好意思”的柔软。
那种柔软藏在那张总是带着距离感的表情下面,像一条很细很细的金线,藏在深色的布料里,不翻出来看就永远看不到。
沈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他不需要说什么。
顾星辞没有问他“怎么突然想到订两张”,没有说“你其实可以问我一下”,没有用那种“你看你果然离不开我”的表情看着他。
他只是走过来,在沈砚的眼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说“我很开心”。
沈砚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四个字大概是他从顾星辞嘴里听到过的最直白的一句。
不是因为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而是他从来不屑于用语言来表达那些可以用行动说明的东西。
但当他说出来的时候,那些字的重量比他平时做的那些事加起来都重,重到沈砚觉得自己可能记这四个字记很久,久到不记得航班号、不记得座位号、不记得霍比斯股东大会在哪一天召开,也还记得这个人在冬夜的灯光下低下头来,说“我很开心”。
可惜这种感动没持续太久。
晚上顾星辞激动过头了。
沈砚后来不太愿意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不能写的事情,而是因为整个过程都在“我忍了”
“我再忍一下”
“我真的忍不了了”的边缘反复横跳。
那个人今晚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也会折腾,但多少有点分寸,知道在沈砚说“够了”的时候停一下,在沈砚皱眉的时候放轻一点。
但今晚的分寸感像被人从口袋里掏走了,怎么都找不回来,他就那么不管不顾地、像要把什么积压了很久的东西一次性释放出来似的,把沈砚折腾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伤心的哭,也不是委屈的哭,就是生理性的、被折腾狠了之后控制不住的那种。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记得自己在某个间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有完没完”,声音又软又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顾星辞听到了,但大概没听进去,或者听进去了但选择性地过滤掉了。
沈砚早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身体还能不能动。
结论是能动,但动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在用一种不太友好的方式提醒他,你昨晚过分了,虽然过分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从床上坐起来的过程花了好一会儿,中途因为腰侧的酸意停了一次,因为肩膀的僵硬又停了一次。
穿好睡衣,从衣柜里抽了一件厚外套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不是怕吵醒顾星辞,是怕自己忍不住在走廊上就骂出声来。
客房的床单是新换的,凉丝丝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沈砚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蜷了蜷腿,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躺下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毛巾,终于可以不用再被拧了,可以慢慢舒展开来,平铺在阳光下,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想起门还没锁,又爬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咔嗒一声,像某种仪式——不是在拒绝谁,是在宣布“我现在需要一个没有人打扰的空间,不管那个人是谁”。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去。这次躺得比刚才踏实,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不再绷着了。
顾星辞是在沈砚锁门大概十分钟之后过来的。
沈砚没有看时间,但他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他太熟悉了,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间距都差不多,从主卧的方向过来,经过走廊中间的那块会发出轻微吱呀声的地板,在客房门口停住。
然后门把手被按了下去,按不下去,锁着的。
顾星辞又按了一下,还是按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