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星辞这辈子的每一步，从第一天晚上的强行带走开始，到后来每一次"没事"和"不用你操心"，都踩在那条线上。

"我知道，"顾星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我不求你原谅。"

沈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把腊梅的香气送进来，久到客厅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了好几圈，久到顾星辞的眼眶从红褪成了更深的那种颜色，像一块被烧了很久的铁慢慢冷却下来。

然后沈砚走过去。

他的步子不大，走到顾星辞面前站定，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踮了一下脚。

他在顾星辞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像是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一个涟漪都没来得及泛起就消失了。

那个位置和动作，和他们刚在一起那天沈砚承诺"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别骗我"的时候，顾星辞回吻他嘴角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

顾星辞愣在原地。

"我需要一个人想一想。"沈砚放下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用等我。"

他说完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顾星辞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客房门口，看着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看着门被推开一道缝。

"沈砚。"他叫了一声。

沈砚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顾星辞张了张嘴，想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都在"，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更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别太久。"

沈砚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顾星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落地灯的光还亮着，茶几上那杯水已经凉了，橘子还放在那里，橘皮上那颗蒂的阴影在灯光下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沉，很重，像一只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的内壁上。

他在客厅站了很久，久到灯光下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然后他走回主卧，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一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主卧的床沿上，没有开灯，没有躺下，没有合过眼。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亮的浅金色。

第一缕晨光照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74章 傅衍之的退场

沈砚打电话约傅衍之的时候，特意说了句"我有朋友一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傅衍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

约的地方是沈砚常去的那家咖啡厅，二楼靠窗的位置，视野开阔，能看到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沈砚到的时候，顾星辞已经坐在对面了，面前摆着一杯美式，没怎么动，杯子边缘的咖啡渍已经干了，说明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沈砚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顾星辞就把一杯温热的拿铁推到他面前："三分糖，去冰。"

沈砚接过来，没说话，但手指在杯壁上贴了一下，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傅衍之来的时候，隔着楼梯口就看到了窗边那两个人影。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顾星辞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方桌，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小碟没动过的坚果。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衍之在那个顿了一下之后，没有退。

他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朝那张桌子走过去，步伐还是平时那个节奏，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桌边站定。

沈砚抬头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那张椅子在桌子的另一侧，和顾星辞隔着半个桌角的距离。

"坐吧。"沈砚的语气很自然，像是约了两个老朋友一起喝下午茶。

傅衍之的目光在顾星辞脸上扫了一下，又落回沈砚脸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把风衣的扣子解开，顺手把围巾取下来搭在椅背上，动作从容，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的坐姿比平时直了一点，顾星辞注意到了，沈砚也注意到了。

"找我什么事？"傅衍之问。

沈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很轻的"嗒"。

"谢谢你。"

傅衍之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做那些事。"沈砚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人，"关于上辈子的一些事，你们不能说，但我也猜出来了不少。"

傅衍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