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69)+番外
沈砚被他这句“能多撑两个小时”逗得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挺真的。
埃利奥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对晚辈的那种鼓励。“你先自己转转,我去那边跟几个老熟人打个招呼。”
他朝宴会厅另一头扬了扬下巴,那里站着几个年纪跟他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正围成一圈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声响亮得隔了半个厅都听得见。
埃利奥特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人立刻让出一个位置,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人笑着说了句什么,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了起来。
沈砚站在柱子旁边,看着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推杯换盏,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距离感。不是被人排斥的那种距离,而是自己不想靠过去的那种距离。
上辈子他羡慕过这种场合。
羡慕那些能穿着定制西装、端着香槟、在灯光下谈笑风生的人。
那时候他站在橱窗外面看,觉得里面的世界金碧辉煌,觉得能走进去的人一定都很厉害,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那里,大概就是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现在他真的站在这里了。
西装是定制的,香槟是别人递过来的,周围的人对他客客气气,跟他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身,会认真地听他把话说完,会在他说完之后点头说“沈先生说得有道理”。
但他只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虽然脚确实有点酸,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疲惫。
那种感觉像穿了一双很好看但不合脚的鞋,别人看着觉得挺体面的,只有自己的脚知道有多不舒服。
他端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香槟,穿过人群,找到了一个没人的阳台。
阳台在宴会厅的东侧,推开门的时候一股凉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深秋夜晚特有的清冽。
没有桂花香了,花期大概是真的过了,只有一种干净的、凉的、像冰水一样的气息,吸进肺里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点。
阳台不大,摆着一把铁艺的椅子和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个没人用过的烟灰缸,干干净净的。
沈砚把香槟杯放在小圆桌上,没坐那把椅子,而是倚着门框,仰头看着夜空。
H市的夜空在深秋的时候不算太暗,城市的光污染把天幕映成了一种浅浅的橘灰色,云层稀薄的地方能看到一两颗星星,但都不太亮,像有人在天上随手撒了几粒碎钻,撒得不太走心。
他叹了口气。
【小九。】
【在的,宿主。】
“这有钱人的世界其实也没那么好。”沈砚在心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点矫情的感慨,但他没忍住,还是说了,“以前当穷人的时候羡慕,觉得有钱了一定很快乐。现在真站在这里了,只觉得压力好大。”
不是那种“银行卡余额不足”的压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要记住那么多人的名字和脸,要知道谁跟谁是一条线上的,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在被人敬酒的时候判断对方是真心的还是客套的。
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走错一步可能不是“丢脸”那么简单的事。
009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分析沈砚的情绪数据。
【宿主,没事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参加这类活动嘛。】009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不绕弯子的安慰,【宿主你不是说过嘛,现在你即使没有签到,每年的股份分红也够你生活得很好了。】
“我知道。”沈砚在心里说。
他是真的知道。
那些股份分红够他在H市最好的地段买房子、够他每天都去米其林餐厅吃饭、够他买任何他想买的东西而不需要看价格标签。
他可以选择不参加任何晚宴,不去认识任何人,不需要跟任何人握手、交换名片、记住对方的名字。
他可以当一个缩在壳里的、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喂喂猫的有钱人。
009不懂。
沈砚透过阳台门上的窗帘缝隙,看向宴会厅里面。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星辞站的位置。
他跟几个人站在一起,正在说什么,侧脸对着沈砚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深色西装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不算严肃也不算放松,是一种在这个场合里恰到好处的中间状态,嘴角挂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两句什么,周围的人听得认真。
沈砚看着那个侧脸,在心里对009说了一句。
“小九,虽然我也想当咸鱼,但我现在有了个让我想努力配得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