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82)+番外
他怕了。
不是上辈子在火场里喊不出声的那种怕,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内敛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塌陷下去的怕。
上辈子他没能留住那个人,这辈子那个人就在他的生活里,用他的杯子喝水,穿他的睡衣,坐在他对面吃面条,在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用温水给他擦身体。
如果这样还是留不住,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沈砚是在一个路口接到消息的。
他给009发了条指令,让系统查了一下顾星辞那边的动静。
几秒钟后,009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坐直了身体,顾星辞在找人,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范围已经从机场高速扩大到了整个H市。
沈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也带着一点“这人真的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倾盆”变成了“密集”。
他问司机这儿离城郊那个别墅区还有多远,司机说走路大概四十多分钟,开车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沈砚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进了雨里。
雨比他在车里感受到的要凉。
初冬的雨水打在脸上不是夏天那种带着暑气的温热,而是锋利的、冰凉的、像无数根极细的针同时刺在皮肤上。
他低着头,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风从正面吹过来,雨伞撑了等于没撑,雨水从各个角度往身上招呼,裤子从裤脚开始往上湿,湿到膝盖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跟雨水较劲。
路上没什么行人。
偶尔有一两个撑着伞的路人从对面走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都会多看两眼,大概是在想这个人怎么不打伞。
沈砚顾不上这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怕顾星辞继续这么找下去,迟早会闹出什么动静来。不是怕那个人伤害谁,而是怕他自己。
路灯的光在水汽里晕开成了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
沈砚踩过一个个水洼,皮鞋里已经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里的水在脚趾间挤来挤去的声响。
他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重量比平时重了好几倍。
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进眼睛,涩涩的。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也许更久。时间在雨里变得模糊,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纸,上面的数字洇开了,看不清了。
沈砚推开别墅门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出地上的一小滩水,从他身上淌下来的。.他脱掉外套,外套拧出的水在地上汇成了一条细细的小河。
他蹲下来解鞋带,手指因为泡了太久的水变得发白、发皱,鞋带系得太紧,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星辞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
屏幕亮着,大概是正准备打下一个电话。
他的头发是乱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了小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在笼子里转了太久的困兽,不是在找出口,而是在确认这个笼子到底有多大,大到够不够他再转上一百圈。
他看到了沈砚。
湿透的、打着冷颤的、蹲在玄关解鞋带的沈砚。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楼梯的台阶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最后停在转角的位置。
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还没拨出去的号码。
顾星辞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梯,蹲在沈砚面前。
他的手碰到沈砚的脸,冰凉的,湿漉漉的,像摸到了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他又摸了摸沈砚的手,比脸还凉,指尖几乎没有温度。
他把沈砚的手握在掌心里,两只手一起握着,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往那双冰凉的手上传。
沈砚看着他,雨水还从发梢往下滴,滴在顾星辞的手背上。
他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星辞没有说话。他把沈砚从地上拉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浴室。
热水器的开关被拧开,花洒喷出热水的时候,浴室里升起了白茫茫的水雾。
他把沈砚推进热水下面,沈砚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衣服的纹理往下淌。
一开始是凉的,然后慢慢变温,最后变成了热水。
顾星辞站在浴室外面,背靠着门,闭着眼睛。
他在听水声,也在听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胸腔装不下那个速度,得用手按着才不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