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癫公文里当正常人的苦逼生活(83)+番外
衬衫的袖口湿了,刚才摸沈砚脸的时候沾上的水。他低头看着那一片深色的湿痕,看了几秒,然后把袖子挽得更高了一些。
沈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穿上了顾星辞放在门口的睡衣。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梢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从白变成了淡粉色,但脸颊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那个红晕不太对,不是热水泡出来的那种均匀的、健康的红,而是一块一块的、界限分明的、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烫的红。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星辞端了一杯温水过来,他把水喝了,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眼皮很重,像挂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头也开始疼了,闷闷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膨胀的疼。
他想说他没事,就是淋了点雨,睡一觉就好了。
但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喷嚏先打了出来。
那个喷嚏比他预想的要响,打完鼻子塞住了,呼吸变得不太顺畅。
他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顾星辞把一条毯子搭在他身上,毯子是刚从柜子里拿出来的,带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不算好闻,但很暖和。
半夜的时候,体温烧到了三十八度七。
沈砚躺在床上,意识像泡在一盆温水里的棉花,又软又散,捞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脚步声很轻,但踩在地板上的那点震动通过床垫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微弱的、有规律的心跳。
额头上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毛巾被拿走了,换了一条新的,温热的。又拿走了,又换了。
那个动作重复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轻,轻到像是在做一件怕惊动什么的事情。
嘴唇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凉丝丝的,是棉签蘸了水,在干裂的嘴唇上来回涂着。
水渗进唇纹的缝隙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疼,但很快就变成了湿润的、舒服的凉。
体温计被塞进腋下的时候,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一下。
有人按住了他的手臂,那只手的温度比他低了不少,大概是主人自己也没休息好,末梢循环不太行。
但力道很稳,稳到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不是手在抖,是那种“想用力但又怕用太大力”的犹豫,在肌肉的纤维里拉锯着。
体温三十九度一。
毛巾换得更勤了。
温水擦过脖颈、腋下、手臂、手背,每一次擦拭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的温柔。
沈砚的意识在这片湿热的混沌里起起伏伏,像一艘没有锚的小船,被浪推着走,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
迷糊间,他知道有人给人喂水喂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时间在高烧里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种没有刻度的、无限延展的、像橡皮筋一样可以被拉得很长很长的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个吻。
落在额头上。
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下来,正好落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
那点微凉在温热中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晕开,扩散,变成了一圈一圈的、越来越淡的凉意。
他分不清那是吻还是别的什么,也许是手指,也许是毛巾的边缘,也许是他烧糊涂了产生的幻觉。
但下一句话他听清了。
“对不起。”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压着、碾着、拧着,最后变成了一句几乎是气音的、沙哑的、不成调子的三个字。
那三个字里有雨夜的潮湿,有高烧的滚烫,有太多没说出口的、不知道怎么说的、说出来怕太重不说又怕来不及的东西。
沈砚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他想说“你道什么歉”,想说你又没做错什么,想说淋雨是我自己淋的、发烧是我自己烧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他的嘴唇太干了,喉咙太疼了,意识太散了,这些话在从大脑传到声带的路上就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要说什么,而是往旁边挪了几厘米,碰到了顾星辞搭在床边的手。
他的指尖碰到那人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力气握住,就那么贴着。
顾星辞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把沈砚的手指拢在手心里。
那只手的温度比沈砚的低了不少,不像平时那样干燥温暖,而是带着一点潮湿的、微微的凉。但它在收拢,一点一点地、不太确定地、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能不能被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