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没有挣扎。便衣把他押到车旁边，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花店的方向。白色的窗帘半拉着，雪球趴在窗台上。苏婉清不在窗边。

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孙志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孙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花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她今天穿了灰色的衣服。”他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之前没见她穿过。”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

孙志远被押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豆包在你们那里，还好吗。”

沈砚清看着他。“活着。”

孙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回本市的局里。审讯室的灯亮着，孙志远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手腕的创可贴被技术科的人揭掉了，露出底下的伤口——一道细长的划痕，已经结痂了，边缘有些发红。沈砚清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陈雨桐案和赵小曼案的卷宗。陆时渡站在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

沈砚清没有急着开口。他翻了几页卷宗，然后合上。

“孙志远，陈雨桐、赵小曼。把过程说清楚。”

孙志远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他伸手摸了一下结痂的边缘，然后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陈雨桐。我在网上看到她的。她养了一只橘猫，和我的猫很像。我找到了她的住址，在她楼下站了三个月。”

“赵小曼。也是网上看到的。我找到了那个小区，在她家门口的楼道里站了两个星期。”

“苏婉清。她的猫是白色的。我买了雏菊，想送给她。但那天在花店里，她看了我一眼，我就说不出口了。我把花带回了旅馆，放在桌上，第二天就蔫了。我把它扔了。”

他说完这些，停住了。

沈砚清等了几秒。“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过程你交代了。原因呢？”

孙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碘伏的淡黄色痕迹。他没有抬头。

“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杀人？”

“不知道。”孙志远又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平，但手指搓膝盖的动作停下来了。

沈砚清没有追问。他把卷宗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孙志远旅馆房间里那张纸条的照片。“豆包今天没怎么吃猫粮。可能是不舒服。我的手好多了。明天换最后一次药。她今天穿了蓝色的裙子。很好看。”他把照片放在桌上，转向孙志远。

“这张纸条，你写的时候在想什么？”

孙志远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在想明天。”他说。

“明天什么？”

“明天换最后一次药。明天她还会穿那条裙子。”

“还有呢？”

孙志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结了痂的伤口。审讯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还有明天之后。”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明天之后，伤口好了，我就不用再换药了。不用换药，就没有理由待在那个旅馆里。不待在那个旅馆里，就没有楼顶可以站。没有楼顶，就看不到她拉窗帘。”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我害怕看不到她。”

监控室里，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你害怕看不到她。”沈砚清重复了一遍。“所以你杀陈雨桐和赵小曼，也是因为害怕看不到她们？”

“不是。”孙志远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下，不再是平的。“陈雨桐——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不看我。她在窗台上浇花，在超市里挑水果，在公交站等车。她做了那么多事，没有一件是关于我的。我站在她楼下三个月，她不知道我存在。我受不了。”

“所以你让她消失。”

“我以为她消失了，我就能停下。但她消失了以后，我更空了。”孙志远的手指又开始搓膝盖。“所以我又找了赵小曼。我以为换一个人会不一样。但她也不看我。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得到她身上的茉莉味，但她不知道我站在楼道里。她也不知道。”

“赵小曼之后是苏婉清。”

“苏婉清不一样。”孙志远的声音低下去。“她看了我一眼。在花店里，我把雏菊递给她付钱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不是看花，是看我。很短，大概一秒钟。但那之后我站在楼顶再看她的时候，她会往这边看一眼。不是发现了我，是一种——感觉。好像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所以你给她写了那条私信。”

“我打了很久。在网吧里，打了删，删了打。我想写得更长，但不知道写什么。她不认识我，写什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