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131)+番外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纸条的照片收回卷宗里,然后从里面拿出另一张照片——孙志远电脑里那个名为“她2”的文档截图。“她住在花店楼上。她的猫是白色的,长毛。她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在巷口的早餐店买豆浆和包子。她喜欢穿裙子。今天穿了蓝色的。她的窗户朝东,早上阳光会照进去。她拉窗帘的时候没有发现我。我站在对面的楼顶。”
他把照片放在孙志远面前。
“你写了这些。她的住址、她的猫、她的作息、她穿什么颜色的裙子。你写这些的时候,在想什么?”
孙志远看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在想,如果她能知道我写的这些就好了。”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平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底下翻上来。“不是从别人那里听说,是她自己看到。看到有一个人,记得她每天早上八点出门,记得她的猫是白色的,记得她窗帘的颜色,记得她喜欢穿裙子。记得她的一切。”
“但她永远不会看到。”沈砚清说。
孙志远没有回答。他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很轻微,像是在压抑什么。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记得过。”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陆时渡站在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孙志远低着头的侧影。他的肩膀还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沈砚清没有追问。他把照片收起来,合上卷宗。
“你杀了两个人。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但我要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对她们做过的事,你想过让她们知道吗?不是知道有人记得她们穿了什么裙子、养了什么猫、几点出门。是知道有人会因此杀了她们。”
孙志远沉默了很久。他的肩膀不抖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坐在椅子上。
“没有。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她们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们知道的时候,就是她们不再存在的时候。不存在的人,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清站起来。审讯结束了。
陆时渡从监控室里走出来,靠在走廊的墙上。沈砚清推门出来,手里拿着卷宗,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远处传来复印机运转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陆时渡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底还沾着邻市巷子里的泥,没刮干净。
“沈队。”
“嗯。”
“他说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记得过。”
“嗯。”
“所以他就去记得别人。记得她们窗帘的颜色、猫的名字、出门的时间。他把这些写下来,一遍一遍地看。好像只要记得足够多、足够细,她们就和他有了某种关系。但这种关系是单向的。她们不知道他存在。他受不了她们不知道。”
“所以他缩短距离。楼下、楼道、花店。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近。”
“但不管多近,她们还是不知道他存在。因为他不开口。他买雏菊,不发私信。他站在花店里,不说话。他做了所有让一个人被看见的事,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
沈砚清没有说话。
“他不是在跟踪她们。他是在跟踪一个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的人。她们养猫,他也养猫。她们拍窗外的风景,他也拍。她们发日常,他点赞。他模仿她们的一切,想成为她们那样的人——被人记得、被人看见、被人放在心上。但他做不到。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对待过。”
陆时渡的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他杀了她们。不是恨,是绝望。”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陆时渡的侧脸上,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你分析他分析得太深了。”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一点。“我就是——”
“随便想想。我知道。”
沈砚清把卷宗换了个手。“但你说得对。他不是恨。是绝望。一个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人,用最极端的方式,让世界看见他。”
“但世界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嗯。”
“那就太晚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裂开一条缝,漏下来一小片夕阳,照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橘红色的,像一小片火。
“沈队。”
“嗯。”
“你被人这样记得过吗?”
沈砚清的手指在卷宗上敲了一下。“什么?”
“就是——有人记得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几点出门,喜欢吃什么馅的包子。”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