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146)+番外
湖面上的风停了。鸭子的叫声显得格外响亮。
“当时的支队长老郑,是我师兄。他带了我十年。爆炸案发生以后,事故调查组很快就下了结论——操作工违规操作,责任人死亡,案子可以结了。老郑把卷宗放在我桌上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案子上面催得紧,尽快归档。’我说压力表有问题。他看着我,说:‘事故调查组已经撤了。你这边没问题的话,案子就结了。’我点了头。”
老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点了头。然后在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我把压力表放回盒子里,写了那行字。那行字我写了八年。”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他没有看老宋,看着湖面。鸭子已经散了,面包吃完了,水面上只剩下几片漂浮的碎屑。
“你递上去的报告,刘科长给我看了。”老宋说,“你写得很稳。不是‘结论错误’,是‘不排除可能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写不出这种话。我会写‘结论存疑’‘建议重新鉴定’——把责任推给制度,推给流程。你没有。你把问题留在物证本身,让物证自己说话。”
“我是跟沈队学的。”陆时渡说,“他教我,痕检的工作是看物证,不是替别人做决定。”
老宋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
“嗯。”
“老郑当年带我的方式,和他带你的方式不一样。老郑教我的是——案子能结就结,拖久了对谁都不好。沈砚清教你的,是另一条路。”
陆时渡没有说话。
老宋把书放进随身带的布口袋里,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不是卷宗里的——是一张用家用打印机打印的普通A4纸,上面是那个压力表的裂口显微照片。照片边缘已经起毛了,像是被人反复摸过。
“这张照片,我打印出来放在书房抽屉里,看了八年。退休的时候,我把办公室的东西都收走了,只带了这张照片回家。”他把照片递给陆时渡,“现在它归你了。”
陆时渡接过来。照片很旧了,纸面因为反复触摸变得光滑。裂口的放射状纹路在黑白打印的颗粒中依然清晰——从外侧向内侧汇聚,汇聚点位于螺纹口边缘。他在显微镜下看过无数次的画面,被另一个人看了八年。
“宋老师,这个案子现在由沈队承办。物证会全部重新鉴定。阀门残片、管道接口、指纹卡片,我都会做。”
老宋点了点头。“我听说他接了。老郑退休五年了,当年事故调查组的人也散得到处都是。这个案子翻起来,会牵扯很多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要做。”
“是。”
老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布口袋的拉链拉上,站起来。
“我每天下午都在这个公园。下棋、看书、晒太阳。退休以后的日子就是这样,很长,很安静。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八年前我写了那份报告,现在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是不是还是我自己。”他把布口袋挎在肩上,“没有答案。但你的报告递上去了,以后我坐在这里晒太阳的时候,不用再想了。”
他伸出手。陆时渡站起来,握住了。老宋的手很瘦,骨节突出,手心是干的,但握得很紧。
“压力表的照片你拿着。我看了八年,够了。”
他松开手,转身沿着湖边走。灰色的夹克,白色的头发,走得很慢。经过凉亭的时候,下棋的老头叫了他一声,他摆了摆手,继续走。走到公园门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陆时渡站在湖边,手里拿着那张打印的照片。湖面上又起了风,把碎屑吹散了。他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坐公交车回去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树一树往后退的梧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手背上,一块一块的。他拿出手机,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
“见完了。”
过了几秒,沈砚清回复:“怎么样。”
“他给了我一张压力表的显微照片。打印的,看了八年。”
沈砚清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消息弹出来:“他把它交给你了。”
“嗯。”
“回来吧。食堂还没关门,给你留了饭。”
陆时渡把手机收起来。车窗外的梧桐树越来越密,快到市中心了。他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照片的边缘。纸是温的,被体温焐热了。
回到局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食堂里没什么人,沈砚清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面前放着一份盖着盖子的餐盘。陆时渡走过去坐下来,揭开盖子——红烧鸡块、清炒豆苗、一碗米饭。鸡块还温着,豆苗有点软了,但颜色还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