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36)+番外
从养老院出来,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晒着的被褥。风把被褥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不说。”陆时渡说。
“他不会是唯一一个。十二位老人,从死亡到接运到遗体去向,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经手。孙院长签字,陈国良接运,何志远转运,林德茂加工。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个人都说自己只做了一小部分,不知道整体。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该做那一小部分。”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副院长,李芳。姜糖能查到吗?”
“姜糖已经在查了,如果她还在本市,应该能找到。”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清发动车子,驶出巷子。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养老院的淡粉色外墙在车窗外慢慢后退,最后消失在巷口。
“沈砚清。”
“嗯。”
“十二位老人,他们在养老院里住了几年,几个月,或者几天。他们可能以为那里是最后的家。死了以后有人收尸,有人通知家属,有人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死后被人卖了。卖了几万块钱,被切碎,被绞烂,被混进冷冻肉里。”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姜糖查到李芳了,她在城西另一家养老院工作,已经让周劲过去了。”
陆时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午,周劲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他的声音有些哑,“李芳找到了,她承认签字了,十二份接运单都是她签的,但不是她经手的。她说孙院长让她签,她就签了。她以为是正常流程。她不知道那些遗体后来去了哪里。”
沈砚清回复:“带回来。”
陆时渡放下手机,孙院长让李芳签了十二份接运单,他自己签了多少?那些接运单上,孙建国的名字出现了多少次?他不需要问。答案已经在那十二份缺失的入库记录里了。
晚上,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材料的时候,沈砚清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养老院的财务记录,姜糖调出来的。孙建国的银行账户里,近两年每个月都有一笔现金存款,金额不固定,多的时候五千,少的时候一千。和存折上的存款模式一样。”
陆时渡接过档案袋打开,把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孙建国的存款记录、李芳的供述笔录、十二位老人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殡仪馆的接运单复印件。他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放在操作台上。
“他在收钱,每送走一个老人,他就收一笔钱。”
“陈国良给的。”
“陈国良用养老院作为货源地,孙院长提供死者,陈国良负责接运。钱从卖肉的收益里分出来,回流到孙院长手里。”陆时渡看着操作台上那排材料,十二份,整整齐齐,“他们把人分成了两部分,活着的和死了的。活着的在他们那里养老,死了的在他们那里变成货物。每一笔钱都对应一条命。在他们的账本上,命是有价的。”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放在陆时渡手心里,奶糖的糖纸有点皱了。
陆时渡低头看着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味很淡,在舌尖慢慢化开。他站在操作台前,含着糖,看着那些材料和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豆包在家里大概又在鞋柜上等着了。等他们回去,等猫粮碗被倒满,等有人摸它的头,等客厅的灯亮起来。它不知道这些照片里的人,永远不会再等谁了。
“沈砚清。”
“嗯。”
“回去喂猫。”
“好。”
陆时渡把材料收进档案袋里,封好口,在封面上写下编号和日期。他的字迹圆圆的,带着学生气,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稳。他把档案袋放在归档架上,关了灯。
两个人走出实验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沈砚清走在前面,陆时渡跟在他旁边,走得很近,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沈砚清。”
“嗯。”
“十二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年龄、死亡日期都在材料里。他们在养老院里住着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看过他们?有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有没有人在他们死后问过一句——他们去了哪里?”
沈砚清没有回答。
声控灯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地在身后熄灭。
第88章
孙建国是在养老院的办公室里被带走的。周劲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账簿,老花镜搁在账簿上,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桌角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漆皮已经斑驳了。他没有跑,甚至没有站起来。周劲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慢慢地合上账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