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37)+番外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
周劲没有接话,把手铐放在桌上。孙建国低头看着那副银色的铐环,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手铐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他站起来,跟着周劲走出办公室,经过走廊的时候,一个护工端着药盘从房间里出来,看到他被铐着的手,药盘晃了一下,几粒药片滚落在地。孙建国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药片,没有停。
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养老院的财务资料时,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孙建国到了,你也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把操作台上散落的物证袋归拢到一边,关了显微镜的灯,走出实验室。
审讯室里,孙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瘦,骨节突出。深蓝色的棉服是拘留所发的,和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叠在一起,领口有些不平整,他坐得很直,腰背挺着。
沈砚清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开口。审讯室的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孙建国的白发在灯光下显得更白了,像覆了一层薄霜。文件夹摊在桌上,里面是养老院十二位老人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接运单、殡仪馆缺失的入库记录。沈砚清翻到第一页,看了几秒,然后合上。
“孙建国,你在这个行业干了一辈子。从街道卫生服务站到养老院,你见过的老人比我们见过的案子都多。你今天坐在这里,应该知道为什么。”
孙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声音很稳。“我知道。”
“近两年,你经手的十二位老人,遗体被殡仪馆司机陈国良接走后,没有入库,没有火化,没有骨灰。家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些遗体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第一笔钱打到我卡上的时候。陈国良说,那是殡仪馆的‘劳务费’,感谢我配合他们的工作,我收了,后来每一笔都在收。”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那不是劳务费,但没有问。”
“你收了多少钱?”
“一共……七万多,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沈砚清翻开文件夹,把姜糖整理的资金流向表推到孙建国面前。每一笔存款都用红色圆珠笔圈了出来,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时间跨度两年,金额从一千到五千不等。孙建国看着那张表,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
“这些钱,是陈国良从卖肉的钱里分出来的。”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那些肉,你经手送走的老人,变成了肉。”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填满了每一寸空间,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昆虫在墙壁里筑巢。
孙建国没有哭,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目光没有躲闪。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送走的老人,少说有几百个。有的有家属,有的没有。有家属的,家属来接;没有家属的,街道办手续。
我以为我送他们走的是最后一程。”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我不知道他们走了以后,又走了一程。”
“你签了接运单,每一次都是你签的。前十二次是李芳签的,后来的全是你。”
孙建国没有否认,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第一次是李芳签的,她拿单子给我看,说是正常接运,我没多想。后来陈国良来找我,说以后这种没有家属的遗体,直接联系他。他说殡仪馆有专门的通道,手续从简,费用从优。我问他‘从优’是什么意思,他说每接一个,给我个人的辛苦费。我开始拒绝了,后来他加了一次,我没扛住。”
“你扛不住的是什么?是钱,还是别的?”
孙建国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在斟酌措辞。
“我在养老院干了七年。七年里,我见过太多没有家属来认领的尸体。放在冷柜里,等着街道出证明,等着民政批手续,等着殡仪馆的车来。有时候等一个礼拜,有时候等半个月。尸体在冷柜里放着,我看着,心里想,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没人管,死了以后还是没人管。我想让他们快一点走完最后一程。不是受罪,是善终。我以为我在帮他们。”
陆时渡站在监控室里,手指按在玻璃上。他想起陈国良说过的话——“那些人已经死了。”孙建国和陈国良用了同一个词。不是“被害者”,不是“遗体”,是“那些人”。“那些人”在成为“那些人”之前,是有名字的。他们的名字在文件上被签了无数次,被录入系统,被归档,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