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38)+番外
然后在某个凌晨,被装进白色的塑料袋,放进面包车的后备箱,运到屠宰场,被切碎,被绞烂,被混进冷冻肉里。最后,那些名字变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沈砚清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而清晰。“你说你在帮他们,帮他们快一点走完最后一程。但你收了陈国良的钱。第一笔你拒绝了,第二笔你没有,从那以后,每一笔你都收了。你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自己?”
孙建国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肩膀也在抖,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把文件夹翻到新的一页。“陈国良的存折上有三十七万。何志远每个月从他那里领两千块。林德茂的屠宰场收了八万块现金。你的银行卡上多了七万多。这条链上每一个人都拿了钱。每一个人都说自己不知道全貌,只做了一小部分。但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一小部分不该做。你在签接运单的时候,心里想过‘这不对’。”
孙建国低着头,肩膀的抖动慢慢停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想过,每一次都想。每一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不做了,但下一次钱到账的时候,我还是收了。”
“为什么?”
“因为停不下来。”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充了血,“不是钱的问题。是我做了那么多次,如果停下来,前面那些就白做了,我不知道怎么停。我只能一直做下去,做到被你们发现为止。”
监控室里,陆时渡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攥进口袋里。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孙建国把每一笔钱、每一次接运、每一具遗体的去向都交代了。他的供述笔录写了十几页,每一页他都要签字,签字的时候手在抖。
何志远的第二次审讯是在下午。他进来的时候,陆时渡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上次更慢了,不是拖着走,是每一步都像踩在很软的东西上,陷下去,拔出来,再陷下去。他的眼睛下面青黑很重,嘴唇干裂了。拘留所的生活比逃亡好不了多少。
沈砚清没有绕弯子。“陈国良的存折上除了你的工资,还定期转出一笔钱,每个月固定,转给一个叫孙建国的人。你知道孙建国是谁吗?”
何志远摇了摇头。
“城东‘夕阳红’养老院的院长。陈国良从养老院接走遗体,转到你的车上,你运到屠宰场。那些遗体的来源,是养老院。”
何志远的眼珠动了一下。不是看沈砚清,是看桌面。那道划痕还在,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负责开车。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一个老人和你擦肩而过。白发,瘦,戴老花镜,被两个民警带着。他就是孙建国。他从养老院被带过来的时候,你还在一楼等电梯。你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你看到了吗?”
何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
“你运了三年。三年里你经过养老院的巷子多少次,经过屠宰场的铁门多少次,经过那些老人住过的地方多少次。你不知道他们是老人,你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不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你现在知道了。你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在你的后备箱里。他们的名字在你的运货单上。他们的重量在你的车轮底下。”
陆时渡从监控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他没有再听了。他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站在那里,听着风声,听着审讯室方向传来的、听不清内容的话音。那些声音被墙和门过滤了无数次,到他耳朵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嗡嗡的响动,像水底的人听到水面上的声音一样。
傍晚,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何志远哭了。”他说。
陆时渡看着他,没有接话。
“第三次审他,他没哭过。林德茂被抓的时候他没哭。陈国良被抓的时候他也没哭。但刚才说到那些老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哭了。”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不是哭自己,是哭别人,第一次。”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一次,又亮了。远处有复印机运转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沈砚清。”
“嗯。”
“他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只知道一小部分,不知道全貌。但全貌就是由这一小部分一小部分拼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全貌的一部分。每一个人都在帮别人完成他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