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40)+番外
陆时渡闭上眼睛,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一圈一圈拧紧的螺丝,拧到最紧的时候,就再也拧不动了。他等着明天陈国良开口。不是等待答案,是等待那些人被重新记起。
窗帘缝隙里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橘色光线。他听着沈砚清的心跳,慢慢的,那些数字不再转了。
第89章
陈国良的第三次审讯被安排在周三上午。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沈砚清没有直接进审讯室。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陆时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枯叶的气味。远处有人在打扫院子,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他在里面坐了一夜。”沈砚清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合眼。”
“看守所的人说的?”
“他自己说的,他让管教带话,说他想好了,今天开口。”
陆时渡看着审讯室的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日光灯的白光,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一个人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躺了一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把三年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第一笔钱到最后一笔,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人。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让管教带话了,他想好了。
沈砚清推开门,陆时渡没有跟进去,站在双面镜后,隔着那扇窗听着。
审讯室里,陈国良坐在椅子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过了,脸上的胡子也刮了。不是拘留所要求的,是他自己整理的。他的手指不再攥着膝盖了,平放在大腿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国良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从哪里开始?”
陈国良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上那道被无数次手铐边缘压出来的浅痕上。“从第一个开始。
第一个不是从养老院来的,是从医院。一个孤寡老人,心梗,死在急诊留观室。没有家属,没有联系人,街道办的人来了一趟签了字就走了。”他停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沈砚清没有打断他。
“遗体接运单上写的是送回殡仪馆。我没有送回去。我把车开到了城东工业园区的一条土路上,何志远在那里等着。他把遗体搬到他的车上,开走了。我不知道他开到哪里去,没有问。后来他告诉我,是屠宰场。再后来,他告诉我,屠宰场加工完以后,肉卖掉了。我没有叫他停。我叫他下次注意,袋子要封好,别漏。”
陈国良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抖,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钱的?”
“第一次没有收,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何志远说屠宰场那边给的,硬塞给我的,我收了。”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着沈砚清,“收了第一次,后面的就停不下来了。”
“你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你比谁都清楚遗体处理的规定。你没有把遗体送回殡仪馆,没有登记入库,没有火化,没有任何记录。你在殡仪馆的系统里把这些人的存在抹掉了。”
陈国良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们没有死过,在系统里,他们没有死过。”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砚清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陈国良面前。
是一张名单,上面列着从养老院和医院两条渠道经他手流失的所有遗体。名字、年龄、来源、日期、经手人。一共二十七个名字,三十二万。陆时渡在走廊里听到了沈砚清念出那二十七个名字的声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年龄,六十三岁、七十一岁、五十八岁、六十九岁,最年轻的是四十七岁。
陈国良看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从第一行移到第二十七行,然后在最后一行的数字上停住了,三十二万。
“这些人的遗体,你从来没有送回过殡仪馆。他们没有火化,没有骨灰,没有墓碑。他们全部被运到了林德茂的屠宰场,加工后混入冷冻肉制品,通过食品加工厂和火锅店流入了市场。”沈砚清的声音停了。
陈国良的手指终于动了,他慢慢地把那张名单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那些钱,我一分没花。”
沈砚清看着他。
“存折上的三十七万,我一分没花。我知道这些钱不干净。我取过几次现金,是给何志远发工资。剩下的,全部在存折上,我没有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