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241)+番外
“为什么不花?”
陈国良的嘴唇抖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抖。那层干裂的皮翘起来,在日光灯下泛着白色。“因为花了就真的洗不掉了,不花,还可以骗自己说钱不是我用的,不花,就不是为了钱。”
陆时渡靠在墙上,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陈国良把每一个环节都交代了——从医院的太平间到养老院的冷柜,从殡仪馆的面包车到何志远的货车,从屠宰场的绞肉机到食品加工厂的冷库。他说得很细,细到每一笔钱的时间、金额、经手人。但他始终没有说那些人是怎么死的。他只说“遗体”,不说“人”。在他的叙述里,那些人从一开始就是尸体。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活着的时候的样子。
沈砚清合上文件夹,站起来。“陈国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国良沉默了一会儿,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我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里,我送走了几万个人。有的一辈子没人来看过,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以为我在做善事。让他们快一点走完最后一程。不要等,不要拖,不要在冷柜里放一个礼拜才有人来处理。”
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善事做成了这样。”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拿起文件夹,转身走了出去。
陆时渡站在走廊里,看着审讯室的门开了又关,沈砚清走到他面前。
“二十七个人。”陆时渡说。
“二十七个人,三十二万。”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一会儿,没有人经过,它就一直灭着。只有审讯室透出来的光照在地砖上,一小块长方形。
“沈砚清,他的钱没有花。三十七万,一分没花,他不是为了钱,那他为什么?”
沈砚清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奶糖,没有剥。“为了证明自己能做。他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每天按流程办事,按规章签字,按制度执行。二十多年里他没有决定过任何一件事,现在他决定了,决定谁死、谁不死。决定谁被记住、谁被抹掉。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这辈子做一次主。”
陆时渡沉默了很久。远处扫院子的声音停了,整个走廊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空盒子。
“做主做到二十七个人,做到三十二万。做到把人的遗体变成流水线上的原料。这不是做主,这是失控。
他从第一次失控的时候就没有停下来。不是不能停,是不想停。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他做过的那些事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他一直做,做到被我们发现为止。”
沈砚清把奶糖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陆时渡手心里。
陆时渡低头看着那颗糖。糖纸有点皱了,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味很淡,在舌尖慢慢化开。
下午,最后一批DNA比对结果送到实验室。二十七组样本,全部检出人源DNA。其中十二组和养老院的死亡登记对上了,七组和医院的太平间记录对上了,剩下的八组没有找到来源——没有登记,没有记录,没有任何文件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陆时渡把那份名单看了三遍。那八个没有名字的人,在陈国良的账簿上只有编号,从A-01到A-08。A-01,日期在三年前。A-08,日期在四个月前。
他拿起电话打给沈砚清。“陈国良说的二十七个,和DNA对上的十九个,但有八个没有身份。”
“姜糖在查,周边省市近三年所有没有家属认领的遗体记录、所有非正常死亡的档案、所有没有找到骨灰的家属投诉。一个一个比对。”
挂了电话,陆时渡坐在操作台前,看着那八个编号。A-01,A-02,一直到A-08。陈国良给他们编了号,像给货物编流水号一样。
陆时渡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把殡仪馆近三年的车辆调度记录调出来,按照陈国良供述的时间范围筛选。那些缺失入库记录的遗体,每一具都对应一个接运单号。他把单号抄下来,一个一个输入系统查询。有的能查到基本信息——姓名、年龄、接运地点、死亡原因。有的什么都查不到,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单号。那些查不到的单号,就是陈国良自己填的。他伪造了接运单,伪造了死亡证明,伪造了殡仪馆的公章。
陆时渡把那些伪造的单号单独列出来,一共八个,A-01到A-08。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几盏,不知道是谁还在加班。梧桐树的枝丫在灯光下光秃秃的,他站了一会儿,回到操作台前继续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