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周六下午，陆时渡回到宿舍，换了鞋，把那件浅蓝色卫衣脱下来挂好。他坐在床上，盯着鞋底沾的那点泥土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放下手机，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那棵老槐树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一片一片地晃。沈砚清说“习惯了”的时候，声音很轻。

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来。不是沈砚清，是周劲发在群里的消息：“城西排查有进展。明天早上八点开会。”

陆时渡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收到。”发出去之后，群里陆续跳出来几个“收到”——姜糖、宋也、还有几个他不熟悉的名字。

沈砚清没有在群里说话。

陆时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明天八点开会。案子还在继续，林建明还有两公斤甲酸钠，两个气体阀门。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周日早上七点半，陆时渡就到了会议室。

他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但沈砚清已经坐在里面了。长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照片，沈砚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早。”沈砚清抬头看了他一眼。

“早。”陆时渡走进去，坐在他旁边。

沈砚清今天的衬衫是深蓝色的，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表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陆时渡看了一眼那块表，又移开了视线。

“周劲昨晚在城西查到了一个出租屋。”沈砚清翻开文件夹，“林建明五天前在城西租了一套房子，用的是第三个假名字。房东今天早上才联系上。”

“五天前？”陆时渡愣了一下，“那比城南那套还早？”

“嗯。他同时租了四套。”沈砚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城东、城北、城南、城西。四套房子的租期都是一个月。”

四套。陆时渡的后背凉了一下。“城西那套，他动手了吗？”

“房东说上周末去看过，房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房东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沈砚清顿了顿，“今天早上周劲拿了钥匙进去，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甲酸钠残留。不多，比城北那套还少。但卫生间的窗户是开着的。”

陆时渡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开了窗户？”

“嗯。之前的三套，窗户都是关着的——他要让气体在房间里累积，通过墙壁缝隙渗透到隔壁。”沈砚清说，“但这套，他开了窗户。”

“为什么？”

“不知道。”沈砚清翻了一页，“也许是实验。测试气体在通风条件下的扩散速度和浓度。也许是……”

“也许是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周劲和姜糖走了进来。周劲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脸色不太好。

“沈队，城西那个小区后门的监控拍到了林建明。”他把截图摊在桌上，“昨天下午四点，他进了小区。今天早上六点，他出来了。”

“进去了多久？”

“十四个小时。”

陆时渡看着那些截图。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低着头，走得很快。他进去的时候是白天，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十四个小时。”沈砚清重复了一遍，“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夜。”

“房东说他租的那套房子在五楼。”周劲说，“五楼下面四楼，住着一家三口。”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那家人现在在哪儿？”

“周劲已经联系了派出所，民警上去敲门了，没人应。”周劲的声音低了下来，“邻居说昨天还看到他们出门买菜，但今天一整天都没听到动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桌沿。“沈队——”

“走。”沈砚清站起来。

车子开到城西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小区比之前三个都新一些，楼体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但也能看出有些年头了。楼下停着几辆警车，派出所的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沈砚清下车，陆时渡拎着勘查箱跟在后面。他今天带了全套装备——防护手套、防毒面具、气体检测仪。上次在城南现场，他站在走廊里帮不上忙的感觉，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五楼。楼梯间的灯亮着，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陆时渡站在404门口，先拿出气体检测仪扫了一下。数值偏高，但没有到危险的程度。

“沈队，可以进。”

沈砚清点了点头，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沈砚清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整整齐齐。但空气里的甜味比走廊里浓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