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他在跟踪她之前，就已经在网上关注她了。从社交账号上下载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然后开始实地跟踪。”

沈砚清走过来，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他是在网上看到她的，然后找到了她的住处。”

“怎么找到的？她的社交账号没有定位。”

“照片。她发的照片里，有窗外的风景。他可能通过窗外的建筑确定了小区。”

陆时渡的后背一阵发凉。一张窗外的风景照，就能暴露一个人的住址。陈雨桐不知道，她只是在分享生活。

勘查持续了三个小时。陆时渡把房间里所有的物证都提取了——墙上的照片、笔记本电脑、桌上的几根头发、床上的被褥、衣柜里的衣服、垃圾桶里的纸巾和烟头、地面的鞋印。他把物证装进箱子，搬下楼。

回程的车上，周劲开车，陆时渡坐在副驾驶，沈砚清坐在后座。

“沈队，那些照片，他拍了三个月。”陆时渡说。

“嗯。”

“他看着她在超市买菜，在公交站等车，走进小区大门。她不知道。”

沈砚清没有接话。车子开回警局。

天已经快黑了。陆时渡把物证搬进实验室，开始一一登记。笔记本电脑的硬盘拆出来，交给姜糖做数据恢复和深度分析。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扫描存档。头发和烟头送去DNA实验室。鞋印和房间地面提取的指纹做比对。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坐在实验台前，盯着屏幕上那些照片。陈雨桐在超市挑水果，侧脸被货架的灯光照得很柔和。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周劲在群里发消息：“食堂关了。我和姜糖在沈队办公室点外卖。陆博士，你过来。”

陆时渡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实验室。刑侦支队三楼的灯还亮着，他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沈砚清坐在桌前，周劲坐在沙发上，姜糖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里。桌上摊着几个外卖盒。

“就等你了。”周劲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

陆时渡坐下来，发现桌上摆着四份外卖。一份是酸汤肥牛，一份是干煸四季豆，一份是口水鸡，还有一大盆米饭。姜糖正在拆筷子，分给每个人。

“沈队请客。”周劲说，“今天总算有突破了。”

“不是请客。”沈砚清打开酸汤肥牛的盖子，“是外卖凑单免配送费。”

周劲笑了。“行，免配送费。陆博士，你多吃点，今天蹲了三个小时，辛苦了。”

陆时渡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肥牛。酸汤很开胃，肥牛很嫩。他饿了一整天，吃得很急。

姜糖看着他，忽然说：“陆博士，你脸上有灰。”

陆时渡用手背擦了一下脸。“还有吗？”

“还有。左边。”姜糖指了指自己的颧骨位置。

他又擦了一下。姜糖笑了。“不是那边，是这边。”她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掸了一下，掸掉了一小块灰。“好了。”

陆时渡的耳朵红了。“谢谢。”

周劲嚼着口水鸡，含糊不清地说：“陆博士，你是不是每次出现场脸上都会沾灰？上次从冷冻厂回来，你脸上也有一块。”

“你看错了。”

“没看错。沈队也看到了。”

陆时渡看向沈砚清。沈砚清正在夹四季豆，没抬头。“没注意。”

周劲啧了一声。“沈队，你上次明明说了——‘他脸上有灰’。”

“那是提醒他擦。”

“那你还帮他擦了？”

沈砚清放下筷子，看着周劲。“你很闲？”

周劲立刻低头扒饭。姜糖抿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陆时渡的耳朵更红了，他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陆博士。”姜糖忽然说，“你觉得孙志远会去哪儿？”

陆时渡放下汤碗。“他退租了，没有固定住处，没有工作，手机停机。他可能还在本地，也可能已经走了。”

“如果他走了，会怎么走？”周劲问。

“公共交通有记录。他可能坐长途汽车，或者搭便车。也可能——”陆时渡顿了顿，“他根本没走。”

“没走？”

“他跟踪陈雨桐三个月，拍了那么多照片，贴了一墙。这不是普通的跟踪。他不会轻易放弃。”

沈砚清抬起头，看着他。“你觉得他还会出现？”

“不知道。但如果我是他，我会在远处看着。看她家楼下的灯还亮不亮，看警察来了没有，看自己有没有被注意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变态。”姜糖小声说。

“不是变态。”陆时渡说，“是执念。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死了，他就空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可能还会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的楼下，他的出租屋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