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去我老家看看吗？”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微微的气流。

林念愣住。她的手停在面团上，面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案板上，发出细小的声响。“你老家？龙族遗址？”

墨渊点头。“上次没来得及细看。”他的龙尾轻轻摆了一下，从左边摆到右边，幅度很小。

林念想了想。上次去龙族遗址，是为了安葬龙骨。他们在废墟里待了三天，清理被异兽破坏的墓地，把散落的龙骨一块一块捡起来，用布包好，带回月华别院。那时候墨渊的话很少，每一句都很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他的眼神不一样，看着那些倒塌的石柱、碎裂的石碑、风化的壁画，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是怀念。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回去，但每一块石头都记得的感觉。

“好啊。什么时候？”她问。

墨渊看着她。“现在。”

林念愣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沾着面粉，头发上沾着面粉，连眉毛上都沾了一点。她又看了看灶台——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骨头汤的香味混着灵泉的清甜；炉子上蒸着馒头，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白茫茫的；案板上躺着半成品，面团还没揉好，馅料还没调。她抬头看着他。“……这么突然？”

墨渊沉默了一秒。“不想等。”他的龙尾又摆了一下，幅度大了一点。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藏着的期待，看着那条轻轻摆动的龙尾。她笑了。“好。等我一下。”

她擦了擦手，面粉从指缝间飞散，像雪花。她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上。她把灶台上的火关了，锅盖盖好，汤留着，回来还能喝。馒头从蒸笼里拿出来，用布包好放进空间，还热着。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浅蓝色的，是她最喜欢的那件。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簪头雕着一朵小花，是温漓送她的。

她走到门口，墨渊已经变身完全龙化了。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锋利如刀。龙翼展开，遮住了半边天空，翼膜在阳光下透出暗红色的光。他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她，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林念爬上他的背，坐稳，手抓着他的龙角。龙角温热的，像握着一块被阳光晒过的石头。

“走了。”墨渊振翅升空。龙翼扇动，掀起一阵狂风，花海被吹得弯了腰，花瓣漫天飞舞。池塘里的鱼被吓得跳起来，溅起一串水花。温漓从温室大棚里探出头，手里还捧着花，花瓣被风吹散了。焱焱从柴房里冲出来，仰着头，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姐姐！你去哪！”林念冲他挥手。“去看墨渊老家！”焱焱的耳朵耷拉下来。“我也想去……”但他没有翅膀，不会飞。

云霆从屋顶上飞起来，跟在后面。“我负责空中支援。”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金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夜痕的分身也悄悄跟去了，隐在云层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龙，状态：邀请。备注：第一次，主动邀请。】

龙族遗址比上次多了些生机。那些倒塌的石柱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星星。那些碎裂的石碑旁，长出了青草，嫩绿的，从石缝里钻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光。龙骨安葬的地方，长出了黑色的花朵。花瓣是深黑色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龙鳞上的纹路。花蕊是暗红色的，像龙炎在燃烧，又像地底深处的岩浆。它们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朵都面朝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林念数了数，有几十朵。上次来的时候，只有几朵。

墨渊落下来，变回人形。他站在那片黑色花海前面，沉默了很久。晨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黑发染成金色，把他的龙鳞照得发亮。然后他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朵。花瓣在他指尖微微颤抖，像在回应，又像在说“你回来了”。他站起来，转身看着林念。“走吧。”

他带她去看龙族的壁画。那些壁画刻在石壁上，被风化了大半，但还能看出轮廓。第一条龙从火焰中诞生，翅膀张开，仰天长啸，龙炎从喉咙深处喷出，照亮了整片天空。龙族在天空中翱翔，龙翼遮天蔽日，龙尾划过云层，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龙族与异兽战斗，龙炎喷吐，鳞甲碎裂，异兽的惨叫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龙族的王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视着脚下的世界，龙翼收在身后，龙尾盘在脚下，眼神深邃，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墨渊站在壁画前面，指着那条从火焰中诞生的龙。“这是第一代龙王。传说他是在火山口里出生的，生下来就会飞，就会吐龙炎。他的第一声龙吟，震碎了半座山。”他指着天空中翱翔的龙群。“这是龙族最鼎盛的时候。那时候天空是龙族的，没有异兽敢靠近。龙翼一展，遮天蔽日，龙尾一扫，山崩地裂。”他指着战斗的场面。“这是龙族与异兽的战争。打了三百年，死了很多龙。最后龙族赢了，但领地缩小了一半，人口减少了大半。”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念听出了里面的重量。每一句话，都是龙族的历史。每一幅画，都是龙族的记忆。他看着那些壁画的眼神，不像在看石头，像在看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