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田园:九夫临门(260)
他带她去看遗迹。他小时候住的地方,一间石屋,在山腰上,背风向阳,门口有一棵枯死的树,树干已经裂开了,但还能看出曾经的样子。屋顶塌了一半,瓦片碎了一地,露出里面黑色的木梁。墙壁上长满了青苔,绿茸茸的,摸上去湿漉漉的。地上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很小。”他说。林念走进去,石屋不大,只有一间,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是石头的,上面铺着干草,干草已经腐烂了。桌子是石头的,上面落满了灰。椅子是石头的,缺了一条腿,靠在墙上。墙角有一个石灶,灶台上落满了灰,锅已经不在了。她想象着小时候的墨渊住在这里,一个人,沉默地长大。没有玩伴,没有父母,只有这些石头。
他带她去看龙族的石碑。石碑立在废墟中央,很高,很宽,比墨渊还高,比两个墨渊还宽。上面刻着古老的龙族文字,每一笔都刻得很深,像刀劈斧凿,像用龙爪一笔一笔划出来的。林念看不懂那些文字,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文字的分量——它们刻在石头上,也刻在龙族的记忆里。她站在石碑前面,看了很久。墨渊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很久。
“这是龙族的誓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念转头看他。“上面写的什么?”
墨渊看着石碑,一字一句地念。他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以龙鳞为盾,以龙炎为剑,守护所爱,至死不渝。”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像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
林念看着石碑,又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分明,黑眸里倒映着那些古老的文字,嘴唇微微抿着,龙尾垂在身后,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默,厚重。她忽然问了一句。“这是龙族的什么?”
墨渊沉默了一秒。“婚誓。”他的声音很低,龙尾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念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根开始,一点点往上蔓延,红得发亮,像被火烧过。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山。她笑了。“你在暗示什么?”
墨渊的耳朵更红了。“……没有。”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念看着他,没有追问。
【黑龙,状态:婚誓。备注:他念了,她听到了。】
回程的时候,墨渊飞得很慢。比来时慢很多,比平时慢很多。风从耳边吹过,很轻,很柔,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云层在脚下流淌,像一条白色的河,又像一片柔软的棉花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把云层染成金色和粉色。林念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鳞片。鳞片凉凉的,滑滑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鳞片,透过皮肤,传到她的脸上。一下,一下,很有力,比平时快了一点。
“墨渊。”她叫他。
他微微侧头。“嗯?”
林念看着远处的云海。“我愿意。”
墨渊的身体微微一颤。龙翼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扇动。他的心跳透过鳞片传过来,快了很多,像擂鼓。
林念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墨渊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层从脚下流过,从金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紫色。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又从西边落到了地平线上。久到远处的山变成了剪影,像一幅水墨画。然后他开口了。“……嗯。”
只有一个字,很轻,但林念听到了。
【黑龙,状态:回应。备注:她说愿意,他听到了。】
云霆跟在后面。他的视力很好,能在千米之外看到一只麻雀的羽毛。他能看到墨渊的龙尾在轻轻摆动,从左边摆到右边,从右边摆到左边,幅度不大,但一直没停。那是他开心的表现,他从来不会说“我开心”,但尾巴会告诉他。他默默记下:墨渊,龙尾摆了一路。回去告诉夜痕。夜痕记在本子上。
【金翅大鹏,状态:观察。备注:墨渊很开心,虽然他不说。】
回到月华别院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像一条丝带挂在山尖上。墨渊变回人形,站在院子里,看着林念。她从他背上滑下来,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笑了。
“今天很开心。”她说。
墨渊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天边的晚霞,嘴角带着笑,几缕碎发又垂下来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我也是。”他说,然后转身走了。龙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摆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