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柴房门口。

第118章

温漓在花海里摆了一个图案。用花朵摆的，精灵族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藤蔓，像河流，像风。意思是“永远”。

他从半夜就开始摆。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花海上，泛着银色的光，花瓣上的露珠像碎钻一样闪着光。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伴奏。他蹲在花丛中，一朵一朵地摘，一朵一朵地摆。向日葵、雏菊、玫瑰、薰衣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他按照颜色排列，从深到浅，从浅到深，像在画一幅水彩画。他摆得很慢，每一朵都要调整好几次——位置歪了，重摆；颜色不对，换一朵；花瓣掉了，换一朵。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他摆了一夜。从月亮升起到月亮落下，从星星满天空到星星稀疏，从花海沉寂到虫鸣渐起。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终于摆好了。他站在花海边上，看着那个图案。精灵族的文字，每一个笔画都是由花朵组成的，向日葵的金黄，雏菊的纯白，玫瑰的深红，薰衣草的淡紫。笔画与笔画之间，间距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他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又调整了几朵。站起来，又看了很久。他的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焱焱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等着。

林念早上起来去花海。她每天早上的习惯，先去花海，再去菜地，再去温室大棚。今天也一样。她推开院门，晨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花海上，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片彩色的海。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向日葵的、雏菊的、玫瑰的、薰衣草的，混在一起，像一瓶打翻的香水。她走了几步，停下了。

花海中央，有一个图案。用花朵摆的，很大，很密，从远处就能看到，从高处更能看清。她认不出那是什么文字，但能看出那是用心摆的。每一朵花都被精心摆放，间距均匀，颜色渐变，从深红到浅粉，从金黄到淡黄，从深紫到浅紫。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像一颗颗细小的钻石。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温漓站在旁边。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和露水，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擦破的皮肤，红红的。头发上沾着花瓣，肩膀上落着露水，手指上还有被花刺划出的伤口，细细的，红红的，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他的眼睛下面有青黑，是一夜没睡熬出来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的耳朵红红的，不敢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这是……精灵族的‘永远’。”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在晨风中几乎听不到，但每一个音节都发得很清楚。

林念看着他，又看着那个图案。“你摆的？”

温漓点头，不敢看她。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发亮，像要滴血。他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林念蹲下来，看那些花。每一朵都是新鲜的，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花茎上还带着泥土。向日葵的花盘朝向东方，花瓣金黄，像一个个小太阳，花盘上还有蜜蜂在爬。雏菊的花瓣均匀展开，纯白色的，像雪花，花蕊是黄色的，像一小团奶油。玫瑰的花瓣层层叠叠，深红色的，像丝绸，边缘有一点点枯萎，是昨天刚开的。薰衣草的花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淡紫色的，像烟雾，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朵雏菊，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露珠滚落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你摆了多久？”她问。

温漓的声音更小了。“……一夜。”他的声音在发抖，像风中的树叶，像秋蝉最后的鸣叫。

林念站起来，看着他。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手指上还有被花刺划出的伤口，细细的，红红的，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渗血，血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眼眶有点红，是熬夜熬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像一张红色的网。他的嘴唇发干，是紧张干的，起了皮，有的已经裂开了。他站在那里，像一朵快要被风吹散的花，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为什么？”她问。

温漓深吸一口气。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在做最后的准备，像在跳下悬崖之前最后一次深呼吸。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刻在石头上，像烙在铁上。“因为我想告诉你，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林念看着他，眼眶微红。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绿色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颗翡翠，像两汪清泉。他的耳朵红透了，嘴唇抿着，手指绞在一起。他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判决，像在等一场审判，像在等一生的答案。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花香，吹动他的银发，吹动他衣服上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