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汤是早上开始熬的，灵泉水、猪骨、牛骨、姜片、葱段，还有几味空间里种的中草药——党参、黄芪、枸杞。大火烧开，小火慢炖，炖了整整一个上午。锅盖掀开，汤色奶白，骨头的鲜味全熬出来了，混着草药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骨头都炖酥了，用筷子一戳就碎。

锅里放油，油热了，下番茄，炒出汁。番茄在锅里翻滚，从块变成泥，汁水咕嘟咕嘟冒泡，红艳艳的，像岩浆。加水，加骨头汤，烧开。汤在锅里翻滚，气泡从锅底升上来，在水面炸开。下面条，面条在汤里翻滚，由白变半透明，由半透明变全透明，像一条条白色的鱼在水中游。加蛋液，用筷子搅散，蛋花在汤里散开，像云朵，像棉花，像初雪。加盐，加糖，加一点点灵泉水。出锅，撒上圣光青菜碎。绿色的，金光的，在汤面上飘着。

一碗面，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番茄的酸甜，鸡蛋的鲜香，面条的麦香，骨汤的醇厚，混在一起，像一首交响乐。陈老坐在桌边，看着那碗面。他的手在抖，拿起筷子，筷子在手里晃，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吹了三下，放进嘴里。他愣住了。

面条筋道，有嚼劲，在嘴里弹牙，像活的一样。汤头鲜美，番茄的酸甜和骨汤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像一朵花在绽放。他慢慢嚼着，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又吃了一口。又夹了一筷子，又吃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不是像，是确实珍贵。

一碗面吃完，他放下筷子。筷子在桌上滚了一下，停住了。他的脸色变了。从灰暗到红润，从死灰到活色，像干涸的土地被雨水浇灌，像枯萎的花重新绽放。他的嘴唇有血色了，粉粉的，嫩嫩的。他的手指不抖了，稳稳地放在桌上。他的眼睛亮了，瞳孔边缘的灰圈淡了很多。

副官拿出污染检测仪，银色的，巴掌大，对着陈老的手腕测了一下。仪器嘀了一声，数字跳动。60降到45，下降了15%。副官的手在抖，仪器差点掉了，他连忙接住。他又测了一遍，数字跳动，60降到45，没变。他的手还在抖。陈老站起来，不需要人搀扶。他的腿不抖了，腰板挺直了。他走到林念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他的腰弯得很深，头几乎碰到膝盖，背上的衣服绷紧了。

“姑娘，你救了我的命。”他的声音在发抖，但很清晰，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林念扶住他，手臂托着他的肘弯，感觉到他的手臂还有力气。“不用谢，回去按时吃饭，每周来复查。”她顿了顿，“记得带食材。”

陈老愣住。他直起腰，看着林念。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还拿着锅铲，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站在厨房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染成金色。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干裂的土地裂开了缝，像冬天的雪融化了。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

“带什么食材？”他问。

林念想了想。“番茄、鸡蛋、面粉。”她顿了顿，“你酿的酒不错，下次带两瓶。”

陈老点头。“好。”他转身走了，不需要人搀扶。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背挺直了，肩膀不塌了。副官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

【联邦元老，状态：治愈。备注：一碗面，救了二百九十七岁的命。】

陈老回去后，联邦高层震动。元老们的污染问题一直是联邦的隐痛。他们年轻时上过战场，体内积攒了太多污染，医疗手段治不了，治疗师也治不了。净化设备只能清除表层，深处的污染根深蒂固，像树根一样扎在骨头里。他们只能等死。每天吃药，每天难受，每天看着污染值一点一点往上升。现在，一碗面告诉他们——不用等了。

消息传得很快。陈老在元老院会议上端着茶杯，茶叶在杯子里沉浮，水汽模糊了他的脸。他对其他元老说：“你们去试试。那姑娘做的番茄鸡蛋面，比你们吃的那些药管用。”有人不信，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姓王，脾气倔。“一碗面而已。我吃了一辈子面，没见过能治病的面。”陈老看着他。“我吃了，污染降了15%。”王老沉默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另一个元老问：“真的？你可别骗我们。”陈老点头。“真的。我骗你们干嘛？”又一个元老问：“好吃吗？”陈老想了想，闭上眼睛，像在回味。“好吃。”他顿了顿，“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当天下午，元老院的秘书就给容琤打了电话。容琤接完电话，坐在桌边，沉默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银白色的头发染成金色。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找到萧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