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从外面走回来，远远就能看到萧厉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军装染成银白，把刀柄上的金属件照得发亮。他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盯着她回来的路口。她走到他面前，他就会从上到下看她一眼，确认她完好无损，然后转身进门。“我回来了。”她说。“嗯。”他关门。

容琤在记录本上新开了一栏，标题写着“门禁观察日志”。第一行：门禁时间——22:00。第二行：林念迟到次数——3次。迟到1分钟一次，迟到3分钟一次，迟到5分钟一次。第三行：萧厉担心程度随迟到时间变化——1分钟时眉头微皱，手按刀柄；3分钟时指节发白，目光不离路口；5分钟时开始来回踱步，靴子在地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备注：刺客特殊处理，夜痕不在统计范围。结论：担心程度随迟到时间指数增长。他把本子合上，摇着扇子笑了笑。萧厉正好路过，余光瞥见他合本子的动作，脚步没停，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容琤看着他的背影，扇子摇得更欢了，在本子最后加了一行：萧厉看到记录，面无表情，但耳尖微红。

焱焱也开始站在门口等林念。他学萧厉的样子，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萧厉送他的那把，真正的武器，不是木剑。他站得笔直，下巴微抬，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尾巴收着，表情认真。他等了一会儿，一只白蝴蝶从花海上飞过来，在他眼前绕了两圈，他的目光跟着蝴蝶飘了一下，但还是稳住了，没有动。蝴蝶飞走了。他又等了一会儿，花海边上有一朵雏菊开了，花瓣从绿萼中慢慢展开，白得发亮。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蹲下来看了第三眼，站起来继续等。又过了一会儿，云霆从屋顶上飞过，翅膀划破空气，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焱焱仰头喊：“云霆哥哥！”云霆没理他，飞走了。焱焱蹲下来开始拔草，拔了几根扔了，又站起来等。等到林念捧着一篮子草莓从温室大棚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追一只蚂蚱，撅着屁股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红发上的火星把旁边的草叶烤卷了边。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跑来跑去，笑了。萧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他等了你三分钟。”林念点头：“嗯，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林念回来得格外晚。她在温室大棚里帮温漓催生新种的草莓，蹲在地头，双手贴地，淡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渗出来，和温漓的生命之力缠在一起，融进土壤。苗床上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展叶、抽茎，一朵朵白色的小花从叶腋间探出头来。她看着那些花，心里高兴，忘了时间。等她站起来，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又圆又亮，把温室大棚的玻璃映成一面碎银。

她快步走回别墅。远远地，她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不是焱焱，焱焱早跑去玩了。是萧厉。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门口的石阶一直延伸到花海边缘，像一个沉默的标尺。他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盯着路口——她回来的方向。他的军装被夜露打湿了一层，肩膀上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小块。他不知道站了多久。他的身边没有别人。温漓回房间了，容琤摇着扇子在客厅看账本，白曜在祈祷室祈祷，墨渊在屋顶修那个被她打穿的洞，夜痕隐在暗处，澜沉在池底。

只有他一个人。

林念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她的呼吸有点急，草莓的汁水沾在袖口上，围裙上还有泥土。“我回来了。”她说。萧厉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头发有些乱，脸上有汗，袖口有草莓汁，但完好无损。他的眉头在她走近时就已经舒展开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他转身进门。“嗯。”关门，门轴没有声音。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军装笔挺，步伐沉稳，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紧不慢。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这句话从胸口涌上来，没经过脑子就出了口：“谢谢你等我。”

萧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停了一秒，也许两秒。走廊尽头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应该的。”他的声音很轻，从走廊尽头传来，像风吹过空旷的大厅。

林念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笑了，走进门，轻轻关上门。门轴没有声音。

窗外，自动炮台在月光下缓缓转动，枪口扫过花海，又转回来。能量屏障在夜风中轻轻波动，金色的光墙像一层薄薄的水幕。花海在炮台周围盛开，向日葵、雏菊、玫瑰、薰衣草，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花瓣飘起来，落在门口的石阶上，落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