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精灵族的远亲来的时候，温漓比萧厉还紧张。

萧厉站在门口等人，那是他每天晚上的门禁时间，雷打不动。但温漓不一样，他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月亮还挂在天边，花海上的露珠还没干，池塘里的鱼还没醒。他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几十个来回，他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扶住门框才没摔。林念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用木簪挽着。

“你怕什么？”她问。

温漓的耳朵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像焱焱的头发。“他们……很挑剔。”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尾音消散在晨风中。林念笑了。“挑剔？能比白曜挑剔？”白曜在祈祷室里听到了，圣光闪了一下，金色的，很亮。但温漓摇头，神色比面对萧厉的父亲还紧张。“不一样。他们……是族人。”

精灵族的族人已经不多了。生命之森在三百年前的那场灾难中被摧毁大半——异兽潮从深渊裂隙涌出，踏碎了树冠，烧毁了树干，污染了土壤。幸存者四散流离，有的迁徙到其他星球，在陌生的土地上扎根；有的隐居在深山老林，与世隔绝；有的融入了人类城市，隐姓埋名。温漓是精灵族仅存的王族血脉，被系统匹配到林念身边，离开了族人。他的远亲——三个精灵，两男一女，从生命之森的废墟赶来，飞行器穿过了大半个星系，想看看“拐走王子的雌性”什么样。

温漓从早上开始就在门口徘徊。他每隔一会儿就走到院门口，往远处的土路上张望，然后退回来，继续踱步。他整理了好几次衣领——那件浅绿色的长袍，精灵族的传统服饰，是林念帮他熨的，熨斗在领口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烫痕，他用手抚平了好几次。他的手里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花瓣上的露水已经被手指的温度蒸干了，又沾上新的汗渍。林念叫他吃饭，他摇头。叫他喝茶，他摇头。叫他帮忙剥蒜，他摇头。

“温漓，你这样搞得我也紧张了。”林念说。

温漓看着她，耳朵更红了。“……对不起。”但他还是继续踱步。

傍晚时分，飞行器降落在月华别院门口。银白色的机身，尾部涂着精灵族的族徽——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银色的线条在夕阳光中闪着微光。舱门打开，三个精灵走下来。两男一女，气质清冷，眼神审视。女精灵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用一根藤蔓束着，浅绿色的长袍，裙摆拖在地上。两个男精灵跟在她身后，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都穿着深绿色的袍子，腰间系着藤蔓编的腰带，腰带上别着一个小小的木雕——精灵族的护身符。

他们站在月华别院门口，打量着这座破旧但温馨的院子。菜地里的番茄红得发亮，辣椒翠绿，草莓鲜红，青菜油亮。花海在夕阳下像一片彩色的绸缎，向日葵、雏菊、玫瑰、薰衣草，在风中轻轻摇曳。池塘清澈见底，鱼在水里游，小瀑布哗啦啦响。屋顶上有自动炮台在缓缓转动，枪口扫过天空，又转回来。能量屏障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三个精灵的表情很复杂。这里比生命之森简陋太多——生命之森的树高千丈，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像碎金，像星尘。那里的花不是种在田垄里的，是开在树根上、石缝中、溪流边的，东一丛西一簇，自在烂漫。这里的花虽然绚烂，虽然整齐，虽然被精心照料，但和他们记忆中的家园相比，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片被驯化的土地。

女精灵开口了。她的声音清冷，像冬天溪水结冰时发出的脆响。“你就是林念？”林念站在门口，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是。进来吧，饭快好了。”女精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久仰大名”，只有“饭快好了”。三个精灵对视一眼，跟着她走进院子。

温漓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里放。他看着女精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那朵白色的花被他攥得变了形，花瓣皱巴巴的，露水被挤了出来，顺着花茎往下淌。女精灵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株长在路边的野草。

“王子，你瘦了。”

温漓的耳朵红了。“……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辩解。女精灵没再说什么，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菜地上，落在花海上，落在屋顶的自动炮台上。高瘦男精灵看着温室大棚里那些整齐的菜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矮胖男精灵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土壤，放在鼻尖闻了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