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父咳嗽了一声。“那是她开玩笑。”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念看着容父。“哦？”她拖长了尾音，像在等一个解释。

容父又咳嗽了一声。这次咳得更用力了，脸都红了。

容母连忙接话。“对，开玩笑。我们对你很满意。”她顿了顿，“你做的点心，比我们家厨子做的都好。我们家的厨子是三星级的，做了三十年。”她顿了顿，“你做的比他好。”

林念笑了。“那谢谢了。”

容母的嘴角终于自然地上扬了，不再像面具，像真正的笑。

容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林念。盒子是檀木的，雕着花纹，边角包着银片。他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嫂子，这是我们家送你的礼物。一批高级食材和稀有调料。”

林念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颗种子，泛着微光，像一颗颗小星星。种子下面是几瓶调料，瓶子是水晶的，能看到里面粉末的颜色——白的、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她拿起一颗种子，对着光看，种子里面像有液体在流动。

“这是什么？”

容琰指着那些种子。“异星球的稀有作物。有几种是灭绝后又重新发现的，九尾狐族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这个是月光椒，晚上会发光；这个是星尘茄，果肉里有星光；这个是彩虹玉米，一粒一种颜色。”他指着那些调料瓶。“这些调料是九尾狐族秘制的，工艺传了三千年。外面买不到。”

林念看着那些种子和调料，眼睛亮了。“谢谢。”她合上盒子，看着容母。“下次来，提前说，我多做几个菜。”

容母的笑容终于彻底放开了。“好。一定来。”

容父拄着拐杖，看着林念，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早点来。”他说了三个字，声音很轻，但林念听到了。容琤也听到了。他看着父亲，那年迈的、头发花白的、拄着拐杖的九尾狐，他的父亲，从来不会说“早点来”的。他低下头，扇子摇慢了。

容家的人走了。容琰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念一眼。“嫂子，我下次还来。”容琤瞪他。“不许来。”容琰笑了。“哥，你拦不住我。”他上了车，车门关上，黑色的悬浮车升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车尾灯在暮色中闪了最后一下，灭了。

容琤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扇子摇得慢了。他的手指在扇柄上轻轻摩挲，指腹能感觉到檀木的纹路。林念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盘点心，桂花糕少了三块，玫瑰饼少了三块，红豆酥少了三块。

“你家人挺有意思的。”她说。

容琤看着她。“有意思？”

林念点头。“一开始想怼我，被我怼回去了。吃了点心，开始夸我。走的时候，笑得挺真诚。”

容琤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林念，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有几缕从木簪里滑出来，手里端着盘子，盘子里还剩几块点心。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是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是第一个让我妈无话可说的人。”他的声音很轻。

林念笑了。“是吗？我觉得她挺好说话的。”

容琤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是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

林念笑出了声。“那你爸呢？”

容琤想了想。“他吃了三块点心，说了两次‘不错’。这是他这辈子最高的评价。他之前夸人，最多说‘还行’。”

林念点头。“那下次多做点。”

容琤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晚上，容琤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月光很亮，星星很多，花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池塘里的小瀑布哗啦啦响。林念从厨房端着一杯茶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你家人来了。”她说。

容琤：“嗯。”

林念：“你妈挺厉害的。笑眯眯的，但每句话都在试探。”

容琤：“九尾狐一族，天生如此。从会说话开始，就在学怎么说话——怎么让人放松警惕，怎么让人说出真话，怎么让人不知不觉被你算计。”

林念看着他。“那你呢？”

容琤想了想。“我以前也这样。但现在不了。”

林念看着他。“为什么？”

容琤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银色，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因为对你不需要。”

林念笑了。“谢谢。”

容琤愣住。“谢什么？”

林念看着远方的星空。“谢谢你对我真心。”

容琤的扇子停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带着笑。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站在雌保会的大厅里，摇着扇子，笑眯眯的，心想这个雌性会怎么被九个人吓哭。她没有哭。她看着他们，说“你们好”。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扇子，扇面上画着山水，山是青的，水是绿的，还有一座小亭子。这是他最喜欢的一把扇子，跟了他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