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白家的人来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不是阳光，阳光在东边，刚升起来，把花海染成金黄色。这光从西边来，越来越亮，像有人在云层后面点了一盏灯，又像黎明前最后一颗星星突然炸开了。然后云层被撕开一个口子，一队骑士从光中走出来。

他们骑着白马。不，不是马，是独角兽。通体雪白，鬃毛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白色的旗帜。额前的独角泛着金色的圣光，每一根都不一样——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有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它们踩着空气从天上走下来，蹄子落在无形的阶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马蹄踏在石板上，但石板上没有蹄印。阳光照在它们的白色鬃毛上，照在它们的金色独角上，照在骑士们的白色铠甲上，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

白曜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他的圣光在指尖闪了闪，灭了，又闪了闪，又灭了。他从来不会这样——他的圣光一直很稳，像心跳一样平稳。现在它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忽明忽暗，忽亮忽灭。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小，但林念听清了——“这是神的考验……这是神的考验……这是神的考验……”他重复了十几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急。

林念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天边那片金光，又看着白曜。白曜穿着那件白色的圣袍，是他最正式的一件，领口镶着金边，袖口绣着圣光符号。但圣袍皱巴巴的，他早上熨了三次，还是皱。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着。他站在那里，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林念拉住他的袖子。“你冷静点。”白曜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有慌张，有虔诚，还有一点点害怕。“这是神的考验！”他的声音很大，把旁边树上的鸟都惊飞了。林念叹了口气。“不是考验，是你家人来了。”白曜点头。“对，家人。家人是神的安排。”他的圣光闪了一下，灭了。林念放弃了。

骑士们落在院子门口。光芒散去，露出他们的真容——不是马，是人。他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场小型音乐会。白色的铠甲，每一片甲叶都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铠甲上刻着圣光符号，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符号的线条流畅，像流水，像风。披风是白色的，边缘绣着金色的圣殿徽章——一把剑插在一本书上，剑刃朝上，书页翻开。一共十二个人，排成两排，站在门口，像一堵白色的墙。

白家长老走在最前面。白发苍苍，胡子很长，垂到胸口，胡须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被阳光染过。他穿着一件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圣光符号，从领口一直延伸到下摆，符号密密麻麻，像一篇写满的经文。手里拿着一根权杖，权杖顶端是一颗水晶球，球里有金色的光在流动，像一团被困住的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走到白曜面前，停下，看着白曜。白曜的圣光在指尖闪了一下，灭了。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又看着林念。

“你就是神选中的雌性？”他的声音很慈祥，像爷爷在跟孙女说话，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岁月后的平和。

林念看着他。“……我是林念。”

长老一愣。他身后的骑士们也一愣。他们习惯了自我介绍——圣殿骑士团，侍奉神的人。他们走到哪里，都被人仰视，被人敬畏。在圣殿里，信徒们跪在他们面前；在城镇里，居民们为他们让路；在战场上，敌人看到他们的铠甲就逃跑。从来没有人纠正过他们的话，从来没有。长老的白胡子抖了一下。他看着林念，看了很久。她的围裙上沾着面粉，白色的，像雪花一样洒在上面。手上还有没洗掉的面糊，黏糊糊的，粘在指缝间。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像在等一个快递。

长老深吸一口气。“神选中了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慈祥了，像是在努力挽回刚才的气氛。

林念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神有没有告诉你，我今天中午做什么菜？”

长老愣住了。他张着嘴，胡子在胸前微微颤抖。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三百多年来，他主持过无数次祈祷，无数次仪式，无数次圣光祝福。他面对过皇帝，面对过元老，面对过异兽大军，面对过污染深渊。从来没有人问他——神有没有告诉你今天中午做什么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权杖在水晶球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