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响了。“请各位注意，颁奖典礼将于十分钟后在主舞台举行。请各位嘉宾和观众前往主舞台区域。”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带着一丝电子的杂音。林念没有听，继续擦灶台。广播又响了，这次是重复，但加了一句。“请林念女士前往主舞台。重复，请林念女士前往主舞台。”

林念的手顿了一下，抹布停在灶台上，压在一条油渍上。油渍在抹布下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印记。她抬起头，看着站在旁边的萧厉。“叫我？”萧厉看着她，军装笔挺，肩上的徽章在晨光中闪着光。“嗯。”他站了一早上，从太阳升起来就站在那里，手按刀柄，像一尊雕像。林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没摘，上面沾着油渍和酱汁，红红的、黄黄的、褐色的，像一幅抽象画。手上还沾着面粉，指甲缝里塞着面团。头发有几缕从木簪里滑出来，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水滴在灶台上，发出细小的声响。“我这样上台？”她的声音有点犹豫。萧厉看着她，从上到下，从沾着面粉的头发到沾着油渍的围裙，从手里的抹布到脚上的布鞋。他没有说“换件衣服”，没有说“整理一下”。他说：“走吧。”

焱焱在后面喊：“姐姐加油！”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撞到帐篷的帆布上，又弹回来。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像炸开的烟花，尾巴又冒出来了，疯狂摇晃，像螺旋桨。他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红色的，领口绣着一只小狐狸，是林念出发前给他做的——小狐狸的尾巴翘着，耳朵竖着，歪歪扭扭的，但焱焱很喜欢。他把衣服穿得皱巴巴的，领口歪了，一颗扣子扣错了，但他不在乎。容琰站在他旁边，也喊：“嫂子加油！”他的声音也很大，狐狸眼弯弯的，嘴角咧着，露出一排白牙。他今天也穿得很正式，银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但领带系歪了。容琤站在他们后面，扇子摇得很快，呼呼呼，扇面都摇出了残影。他看着弟弟歪了的领带，伸手帮他正了一下。“别丢人。”容琰低头看了看领带，笑了。“谢谢哥。”容琤没理他，继续摇扇子，但扇子摇得慢了一点。

林念走上主舞台。舞台很大，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像走在棉花上。两侧摆满了花篮，花篮里的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在聚光灯下闪着光。舞台的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是本届美食节的标志——金色的勺子和银色的叉子交叉，中间是一颗发光的星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手在额前挡了一下光。台下坐着几千人，黑压压一片，有评委、有观众、有记者、有来自各个星球的厨师。有人穿着正式的礼服，有人穿着传统的民族服饰，有人穿着厨师的白袍。他们看着林念，目光里有期待，有好奇，有敬佩。

她站在舞台上，围裙还没摘，手上还沾着面粉，面粉在灯光下白得发亮。手里的抹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锅铲——可能是习惯，她的手一空就想拿锅铲。台下有人笑了，笑声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后面传到更后面，像水波一样扩散。不是嘲笑，是善意的笑。有人小声说：“她就是净化厨娘？”“围裙都没摘。”“好可爱。”“她手里的锅铲好好笑。”林念听到笑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铲，也笑了，把锅铲换到左手。

主持人站在她旁边，穿着燕尾服，黑色的，领结是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拿着话筒，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看着手里的卡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在会场里回荡，带着播音员特有的共鸣。“本届星际美食节最高荣誉——‘星际美食金奖’的获得者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扫过那些期待的脸，扫过那些举起的相机，扫过那些亮着的手机屏幕。他笑了，大声念出名字。“林念女士！来自月华别院的联邦特级厨师！”

台下掌声雷动。掌声从前面涌到后面，从左边涌到右边，像潮水，像海浪，像暴风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林念”，有人喊“净化厨娘”，有人喊“好样的”。摄像机对准她，镜头上的红灯亮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像暴风雨中的闪电，把舞台照得像白昼。林念眯着眼睛，手里还握着锅铲。她不知道应该把锅铲放哪里，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

主持人大声念颁奖词，声音在掌声中依然清晰。“林念女士，以净化食谱拯救无数生命，以美食治愈万千心灵。她的番茄蛋花汤，让绝望的病人重新有了食欲；她的红烧肉，让失去味觉的老人重新尝到了味道；她的草莓甜点，让挑食的孩子主动张开了嘴。她的厨房里没有手术刀，没有药剂，没有治疗仪。只有锅铲，只有灶台，只有一颗想要喂饱所有人的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更沉了一些。“她是厨师，更是医者、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