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安静了一瞬。几千人的会场安静得像没有人，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然后掌声又响了，比刚才更响，像打雷，像山崩，像海啸。有人哭了，坐在前排的一个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眼睛上。她的肩膀在抖，手帕湿了一大片。一个老兵站起来敬礼，军礼很标准，手臂和身体成一条直线。他的手在抖，但姿势没有变形。一个孩子站在椅子上鼓掌，小手拍得通红，嘴里喊着“阿姨好厉害”。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台。托盘是银色的，上面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奖杯。奖杯是金色的，形状像一把勺子，勺柄上刻着星星，从大到小，一颗一颗，沿着勺柄排列。勺子的顶端有一颗最大的星星，尖尖的，在灯光下闪着光。奖杯很沉，工作人员端着托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托盘递到主持人旁边，主持人拿起奖杯，双手捧着，递给林念。

林念接过奖杯，锅铲没地方放了，夹在腋下。奖杯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她用两只手捧着，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发白。她低头看着奖杯，金色的勺面上映出她的脸，围裙、面粉、油渍，都看得清清楚楚。

台下，九个人站在第一排。萧厉站得笔直，军装笔挺，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别着军衔徽章。肩上扛着军团长徽章，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光。胸前挂着几枚勋章，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挣的。他手按刀柄，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台上的林念，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焱焱看到了，他问容琤：“萧厉哥哥是不是在说话？”容琤摇头。“没有。他想说，但没说。”焱焱想了想。“那他心里说了。”容琤看着他。“可能。”

焱焱哭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用袖子擦，擦不干净，袖子湿了一大片。容琰递给他一张纸巾，纸巾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接过来擦了，又哭了。他的红发上的火星灭了几颗，但很快又亮起来，因为他在鼓掌，手拍得通红，掌声很大，比旁边的人都大。

温漓变花了。“砰”的一声，一朵白色的小花开在他刚才站的地方。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绿光，在聚光灯下格外好看。容琤弯腰把花捡起来。他的腰弯得很低，手指碰到了地面。他把花捧在手里，花瓣在他掌心里轻轻颤抖，像受惊的小动物。他站直身体，花在他手里慢慢变成了粉色。

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他一直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那里光最暗，最不容易被人注意。他探出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在聚光灯的余光中闪着光，瞳孔微微放大。他看着台上的林念，看了很久，然后缩回去了。过了几秒，又探出来，又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节发白。他没有鼓掌，没有喊，没有笑。但他一直在看。

容琤摇着扇子，扇子摇得很快，呼呼呼，扇面在灯光下闪着檀木的光泽。但他的右手在抖，扇柄在手指间微微颤动，扇面跟着抖，扇出的风把旁边焱焱的红发吹歪了。焱焱伸手按住头发，看了容琤一眼。“容琤哥哥，你手在抖。”容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他把手伸进袖子里，继续摇扇子。扇子还在抖，但他假装没有看到。

云霆“哼”了一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的白曜听到了。白曜转头看着他。“你哭了？”云霆别过脸。“没有。”他的眼眶红了，红的程度仅次于他的耳朵。他的嘴角抿着，下巴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翅膀收得很紧，羽毛根根竖立，像一只炸毛的鸟。他别过脸，看着旁边，但余光一直在舞台上，一直在林念身上。

墨渊沉默地站着。他的身体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的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比平时快。尾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小的声响，像风吹过竹叶。他看着台上的林念，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她的影子。她站在聚光灯下，围裙上沾着油渍，手上沾着面粉，腋下夹着锅铲，手里捧着奖杯。他的龙尾摆得更快了。

白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圣光在指尖闪了闪，金色的，很亮。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很小，小到旁边的人都听不清。他在祈祷。平时他祈祷的时候会说“愿神保佑她平安”，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嘴唇在动。

澜沉到水里了。会场旁边有一个小水池，水池不深，只到他的腰。他坐在水池边上，尾巴垂在水里，听着听着，滑下去了。他滑得很慢，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水面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没过他的脖子，没过他的下巴。他的头发浮在水面上，银蓝色的，像一片海藻。然后他吐了一串泡泡，泡泡从水底升上来，在水面炸开，发出细小的声响。他没有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