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漓从花海边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花瓣上，没有声音。他手里捧着那朵白色的花，花已经开了，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绿光。他走到林念旁边，在石头上坐下。石头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肩膀轻轻碰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捧着花，看着星空。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在想什么？”

林念没有转头，还是看着星空。“在想以前。被赶出来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会恨他们。恨林家，恨林震天，恨那些欺负我的人。恨到死。”

温漓看着她。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嘴角没有笑。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没有恨。

“现在呢？”他的声音很轻。

林念想了想。“不恨了。没时间恨。”

温漓愣住。“为什么？”

林念转头看着他，笑了。“因为有你们。有你们在，我不想浪费时间恨别人。每天要种菜，要做饭，要喂饱你们九个。还要管林家那些人。还要去别的星球指导。还要接受采访，还要颁奖，还要开会。”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九根的时候，笑了。“没时间恨。”

温漓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星星。她的嘴角带着笑，像月牙。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在打节拍。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花是白色的，花瓣上泛着淡淡的绿光。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他没有变花，他忍住了。

“我也是。”

林念看着他。“你也是什么？”

温漓的耳朵红了。“……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他的声音很小。

林念笑了。“浪费时间什么？”

温漓的耳朵更红了。“……没想好。”林念笑出了声，握紧了他的手。

萧厉从院子里走过来。他穿着军装，笔挺，肩上扛着军团长徽章。他没有带刀，手垂在身侧。他走到花海边上，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的两个人，然后走过去，在林念另一边坐下。石头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空。

林念转头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萧厉看着星空。“巡逻路过。”

林念看了看四周。“你巡逻巡到花海里面？”

萧厉沉默了一秒。“……嗯。顺便。”

林念笑了。“顺便什么？”

萧厉看着她。“顺便看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林念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月光下很亮。她没有说话，笑了。

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花海，花瓣飘起来，落在他们身上。萧厉开口了。“恨是负担，放下轻松。”

林念看着他。“你也有恨的人？”

萧厉想了想。“有。小时候，恨父亲。他总是不在家，不陪我，不管我。长大了，恨战友的敌人。他们杀了我的战友，我恨他们。”他顿了顿。“但遇到你之后，忘了。”

林念看着他。“忘了？”

萧厉点头。“没时间想。每天要巡逻，要守夜，要帮你们干活。还要洗碗。”

林念笑了。“围裙我给你做了新的，深蓝色的，明天给你。”萧厉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染成银色。“嗯。”

焱焱从柴房跑过来。他穿着那件红色的小马甲，胸口“监督员”三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他的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尾巴又冒出来了，在身后疯狂摇晃。他跑到花海边上，看到林念坐在石头上，旁边坐着温漓和萧厉，石头挤不下了。他站在花海里，仰着头看着林念。

“姐姐，我睡不着。”

林念看着他。“为什么？”

焱焱想了想。“不知道。就是睡不着。”

林念笑了。“过来。”

焱焱跑过去，林念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石头更挤了，萧厉往旁边挪了一点，温漓往旁边挪了一点，焱焱坐在林念腿上，头靠着她的胸口。他的红发蹭着她的下巴，火星在她脖子旁边噼啪作响。他的尾巴从腿中间伸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姐姐，你刚才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

林念低头看着他。“在想以前。”

焱焱抬起头。“以前不开心的事？”

林念点头。“嗯。”

焱焱的眼睛亮了。“那现在呢？现在开心吗？”

林念笑了。“现在开心。有你在，我开心。”

焱焱的尾巴疯狂摇晃，把旁边的薰衣草扇得东倒西歪。“姐姐不恨就好！我不想姐姐不开心！”他的声音很大，在花海里回荡，惊起了几只萤火虫。萤火虫从花丛中飞起来，在月光下闪着绿色的光，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