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那顿饭，是从沉默开始的。

菜摆满了整张桌子，二十道菜，热气腾腾，香味弥漫。红烧肉在灯光下闪着光，糖醋排骨的酱汁浓稠发亮，水煮鱼的辣椒在油里滋滋作响，拔丝红薯的糖丝拉得很长。九个人围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却没有一个人动。萧厉看着那盘红烧肉，看了很久。墨渊看着那盘豆腐，一动不动。云霆别过脸，看着窗外。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又缩回去了。温漓捧着花，花是白色的，花瓣在微微颤抖。容琤的扇子停了，扇面合拢，握在手心里。白曜双手合十，嘴唇微动，但没有声音。澜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焱焱蹲在椅子上，红发上的火星灭了几颗。

林念端着最后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汤是番茄蛋汤，蛋花如云，番茄软烂。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吃吧。”她的声音很轻。

九个人同时动了。筷子伸出去，但夹的菜不是往自己碗里放——全往林念碗里放。

萧厉夹了一块红烧肉，五花三层，肥而不腻，肉皮晶莹剔透。他放在林念碗里，没有说话，筷子收回去。

焱焱夹了一个鸡腿，鸡皮焦黄，肉质嫩滑，还冒着热气。他放在林念碗里，声音很大。“姐姐辛苦了，多吃点！”

温漓夹了一筷子青菜，翠绿鲜嫩，蒜香扑鼻。他放在林念碗里，耳朵红了。“……姐姐吃。”

夜痕夹了一块鱼，鱼腹肉，最嫩的部分，没有刺。他放在林念碗里，没有声音，筷子收回去的时候，尾尖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容琤夹了一只虾，虾肉白嫩，蘸了酱汁。他放在林念碗里，狐狸眼弯弯的。“夫人，尝尝这个。”

云霆夹了一块排骨，糖醋的，骨肉分离，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他放在林念碗里，“哼”了一声。“……吃。”

墨渊夹了一块豆腐，麻婆的，麻辣鲜香，入口即化。他放在林念碗里，龙尾轻轻摆了一下。“你喜欢的。”

白曜夹了一块水果，蜜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他放在林念碗里，圣光在指尖闪了闪。“愿神保佑姐姐吃得开心。”

澜夹了一块海鲜，鱿鱼圈，炸得金黄酥脆。他放在林念碗里，尾巴在水里轻轻拍了一下。“姐姐，这个好吃。”

林念的碗堆成了小山。红烧肉、鸡腿、青菜、鱼、虾、排骨、豆腐、水果、鱿鱼圈，一层叠一层，像一座彩色的塔。她愣住，看着那碗菜，又看着那九个人。他们都看着她，筷子还悬在半空，像是在等她先吃。

“你们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哑。

焱焱第一个开口。“姐姐辛苦了，多吃点！”他的红发上的火星噼啪作响，尾巴疯狂摇晃。

林念看着他们。“你们也要多吃，明天要打仗。”

九个人不动，看着她。萧厉的手按在刀柄上，墨渊的龙尾垂着，云霆的翅膀收着，夜痕从阴影里探出头，温漓捧着花，容琤摇着扇子，白曜双手合十，澜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摆动。他们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她。

林念无奈。“好，我吃。”她低下头，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是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她又夹起那个鸡腿，咬了一口，肉是嫩的，汁水从齿间渗出来。她夹起那块鱼，鱼是鲜的，没有刺。她夹起那只虾，虾是弹的，蘸了酱汁更香。她夹起那块排骨，排骨是酸甜的，骨肉分离。她夹起那块豆腐，豆腐是麻辣的，滑过喉咙。她夹起那块水果，蜜瓜是甜的，清凉解腻。她夹起那筷子青菜，青菜是脆的，蒜香浓郁。她夹起那块鱿鱼圈，鱿鱼是酥的，外焦里嫩。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九个人看着她吃，没有人动筷子。她吃着吃着，眼眶红了。她没有哭，低头继续吃。

焱焱吃到一半，忽然哭了。不是无声的流泪，是真正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碗里。他的红发上的火星灭了好几颗，尾巴夹在腿中间，不摇了。他用手背擦眼泪，擦不干净，越擦越多。

林念放下筷子，看着他。“怎么了？”

焱焱抽噎着。“我怕……怕明天回不来。”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带着哭腔。他低下头，不敢看林念，不敢看其他人。他的眼泪滴在碗里，把米饭打湿了一片。

林念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把他拉进怀里。她的手臂环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他的脸埋在她肩上，红发蹭着她的下巴，火星在她脖子旁边噼啪作响。他的眼泪湿了她的衣领。

“不会的。我们都会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焱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真的？”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