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屏子雪从口中慢慢吐出几个字，他神情淡淡，边阳这种在别人的眼色里活惯了的人，竟也看不出对方的态度。倒不如说，他就从没看懂过屏子雪这位……神。

想法一出，边阳才恍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位其实是个神明，而他居然想用凡人之心去窥视神明——他真该就是天生对神明敬不起的那种人。

“我没有要在别人面前洗澡的意思。”边阳抿了下唇，“我能问问这泉水有什么特别的吗？”

“要弄死你还不至于用这样的笨办法。”说着屏子雪忽然露出个颇为温和的笑来，他忽然朝着边阳伸出手，“把手给我。”

边阳不明所以，他看伸到眼前的那只手，是被他咬伤的那只。他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上去，屏子雪的手有些凉，他在纱布上摩挲一下，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他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人，但屏子雪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边阳才刚松口气，下一秒，他却忽然感到屏子雪的手掌倏然将他死死握住了，再一个用力就将他连人带衣服整个甩进了泉水里！

边阳毫无防备地摔进去，“砰”的一声溅出一大圈水花落在岸上。他下意识地在水里扑腾两下，但很快他就感到脚尖踩到了实处，这才动作一停，没再傻乎乎地挣扎，有些尴尬地缓缓站直了身。

他朝屏子雪看过去，“喂，你……”

边阳话说了一半便卡在喉咙里，此时岸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套干净的衣物和毛巾放在岸边，偶尔的一阵风吹倒枯草，轻轻摇晃。

他整个人都冷了一下，立刻整身都缩进了水里，只把头露在外面，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

走出楼外时，天色已然靠近黄昏。边阳远远就看见了屏子雪。对方正站在空明楼的廊柱边上，却不懂为什么一动不动。

再走近一些，他才看见屏子雪似乎不是不动，而是在扶着那廊柱休息。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肩膀竟然在微微颤抖。

边阳心里一紧，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快步上前去，他站在距离屏子雪一步远的地方，试探性地出声：“屏子雪？”

屏子雪却反应激烈，他猛地回身过来，“你怎么出来了？！”

边阳被屏子雪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他皱眉，“你怎么了吗？”他记得先前屏子雪将他扔下温泉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糟糕的状态。他去泡温泉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可他在里头根本什么动静也没听到。

屏子雪摆摆手，显然是不想多说，“我问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话说着他咳了两声，看上去异常难受，连声音都是哑的。

“就……我洗完澡就出来了。”边阳也不知道要泡多久，在水里的感觉总是不太好，先前沉江的事还是让他留下了阴影。

“我没有跟你说泡多久……是吗？”屏子雪看着有点愣，边阳不明所以，但他实话实说道：“嗯，你把我扔下去就走了。”

屏子雪忽然深吸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忽然一阵猛咳。边阳眼睁睁看着人咳着咳着连腰都弯了下去，随后掌心捂着嘴，咳出了一摊血迹。他瞳孔一缩，还没等他问话，屏子雪便已经随意一挥手，那血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边阳的话卡在嘴边，不上不下，他是不是该假装没看见？他见着了这样的屏子雪，会不会被删除记忆？

思绪乱七八糟，却见屏子雪忽然身形一晃，边阳下意识一伸手，屏子雪却没有倒在他怀里，而是自己撑住了旁边的廊柱，“那，你今晚上，要和我一起睡，一定要记着，一定要……不然就……”

“什么？”边阳呆了下，后边的话屏子雪嘟嘟囔囔，根本听不清。什么一定要？就什么？他还要再问，屏子雪却是再度摇晃了下，头磕在廊柱上不动了。

边阳有些反应不能，他试探性地伸手过去，又缩回来，反复两三次，眼见着屏子雪就要整个人往下滑，他才一把搭上屏子雪的肩膀，将人朝自己一揽，没让人摔到地上去。

他碰上屏子雪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冷，很冷。屏子雪像是一块冰，根本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边阳再低头去看屏子雪的脸，发现对方的唇色也是雪白一片，再加上对方穿的那身白衫，更显得整个人虚弱三分。

边阳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子雪，他完全看不懂摸不透这个神。他不懂屏子雪为什么要他区区一个祭品，为什么要给他弄药，又为什么莫名其妙要让他去泡温泉，以及……他今夜难道真要和屏子雪一起睡觉吗？

边阳一手揽着屏子雪的肩膀，咬咬牙，另一手搭上了对方的腰，将屏子雪整个人向上托，试图架着人往楼上走。但勉强走了两步，边阳发现要用这样的姿势上楼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说他会累个半死，中途屏子雪也很有可能被他从楼梯上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