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边阳的手指动了下，他低头闷不吭声看了屏子雪整整半分钟，随即深吸口气，把腰上的手抄到了屏子雪腿弯处，猛地将人打横抱起来，这才缓步朝着楼梯走去。

边走着，边阳还有些懊恼，这样……可不能算他冒犯神明吧？事实上他还模糊的有了个猜想，屏子雪突然吐血——该不是和他有有关系吧？

不会吧……他有这么大面子吗？

第4章

边阳最后是和屏子雪躺在同一张床上的，就是他这两晚睡的那张床。他尝试推过其他的房门，但无一例外全都上了锁，他推不开。

想着屏子雪的话，人都那样了，还要叫他一定要一起睡，那必定是有什么原因在的。想想自己的猜测，万一屏子雪吐血真的和他有关系……边阳猛甩甩脑袋，别想了，他一个祭品哪能有这么大面子，让一个神为他劳心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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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尖锐，呼扯着浪头，悬起来，吊着白莽莽的尖头猛然撞向山壁。倾盆的沙石裹挟，一浪高过一浪，电光划着天幕，一瞬破裂又一瞬愈合，循环往复。

屏子雪坐在江岸边上，他的眼神透着种茫然，又似乎发着空。他看了眼自己布满血痕的双手，又看看自己被血浸湿的衣摆。他向来爱穿白色，此时那衣摆垂坠在水中，红色丝丝缕缕摇晃着荡开，融进了浪里，要红不红，要白不白，难看至极。

力量逐渐消散的感受该怎么形容？

屏子雪想了又想，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种境况。他觉着这像是羽毛被人一根根从翅膀上拔下来的时候，开始很痛苦，到后来，就只剩下了麻木。

等到他的羽毛掉光，大概就到了消散之时。而那一天似乎不会太远了。

要问屏子雪后悔过吗？后悔成为神，后悔动了恻隐之心，似乎也是没有的。所以他认了，他本就不是个当神的料子，他是个仁慈的神，这就是他最大的错误。

岸边凡人哭喊的声音在耳边咧咧作响，稻田里的麦子丛丛倾塌，惊惧、绝望和麻木在这一方土地蔓延开来。屏子雪看着这一切，这些他几乎废了半条命才保下来的人事物，忽然觉得异常可笑。但他知道，错的不是这人间和天道，而是他自己。

骤雨愈发大起来，隐约的雷电声开始噼啪作响，屏子雪抬头朝天望上去，嘴角无奈地弯了下——新一轮的天罚就要来了。

屏子雪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来，他不安地缩着肩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深刻的痛苦，甚至于开始在嘴里发出呓语，牙关也在不停打战。

边阳根本没有睡着。身边无端多出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神，他根本不可能安心地睡去。不用说是屏子雪了，要身为孤儿的他习惯同人一起睡觉，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对象还是屏子雪。

因此当屏子雪开始不安稳地说梦话时，边阳立时就听见了。他翻过身来，这才发现睡在里头的屏子雪已经缩成一团。他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躲在被子里，仿佛感到异常寒冷。看样子是做了很不好的噩梦。

边阳看着愣了下。他见过的屏子雪向来是捉摸不定的，处处透着游刃有余的神秘感，而此刻他却觉得屏子雪比起一个神奇，更像是一名人类——是靠他很近的人类。

边阳试探性地伸手过去，才碰到对方，就被屏子雪狠狠地抓住了手掌。他的骨节被屏子雪捏得生疼，但边阳咬牙没有挣扎，他就任由屏子雪攥紧，他能感受到屏子雪的不安，那种发冷的感觉他也体会过，而那时是屏子雪救了他。

边阳又靠近一些，他轻轻拍上屏子雪的肩膀，慢慢地，又揽上对方的后背，直到几乎是将屏子雪整个人抱进怀里之时，边阳才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大概真是疯了——他竟然觉得这样的屏子雪可怜。他对一个神明产生了怜悯之心。

屏子雪在拍抚中慢慢镇静下来，他不再发抖，也松开了紧绷的躯体，看样子是已经从噩梦中逃离出来。

边阳眼见着屏子雪似乎好些了，刚要收回手，却忽然觉着一阵寒毛倒立，再一低头，便与睁着眼睛的屏子雪对了个正着。两人面面相觑，中间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边阳当场便僵住，他盯着这双眼睛，在原地进退维谷。怎么回事？屏子雪什么时候醒来的？！

他尴尬的几乎要将头埋起来，他怎么能……怎么就那么刚好。

“哈……”屏子雪却没说话，他只是忽然伸手遮住眼睛，平躺过去，长吁了口气。

边阳咬咬牙，趁机要将手从屏子雪身上收回来，却又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臂，屏子雪道：“就这么搭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