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8)CP
屏子雪看着他的掌心,沉默一会儿,绕过边阳朝外走了。边阳赶忙回身看他,一眼扫过去,身后又是空空荡荡,他咬咬牙,“屏子雪!”
“……过来三层的那幢楼……我在那里等你。”屏子雪的声音忽然从他周身浮出来,虚虚实实,听得不很真切。但边阳的话就这么堵在嘴里,差点又被噎到。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下袖口,跟着屏子雪的话往那头去了。
一路上边阳就在念叨着屏子雪的名字,他小声的重复,但却又不敢重复太明显,等到边阳走到那楼前时,他嘴里屏子雪的名字就已经成了单字的“雪”。
“你上来。”
边阳一抬头,就见屏子雪站在二楼的窗前低头朝他看过来,说完就似乎掉头往里走去了。一个背影也没留下。
边阳犹疑着推门进去,却见到一地打翻的桌椅花瓶,墙上的挂画也要掉不掉的破损了半边,白纱七面八方的拉扯着糊在一起,像一层又一层搭在一起的蛛网,风飘过来时,整个屋子都在一起跟着晃荡。
眼见着那白纱就要兜头往他脸上盖,边阳猛地关上了身后的门,风一静下来,白纱缓缓落地,一切都陷入死一样的寂静。跟外头那庭院似的,看不着一点儿生气。
他用手拨开那纱帘,艰难的在屋子里行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废墟一片,有时候他还得撑着桌腿翻过去,磕磕绊绊,好歹是走上了楼梯。
屏子雪等在那儿,他背对边阳站在看窗外。边阳走近了他也不回头,“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
这样的一句开场倒是让边阳接不下话了,他该问屏子雪什么吗?还是就这样什么都别说。
“我以前住在这儿,但你们凡人不允许我住这儿了,所以就都砸了。”屏子雪这会儿才转身来看边阳,“你也是个凡人,你来说说,这究竟是为何?”
边阳心里一咯噔,他心说他怎么能知道呢?他当初可没有咋过屏子雪的楼。
“答不上来?”屏子雪笑起来。边阳却一瞬觉得毛骨悚然。
“你怎么成了祭品的?”屏子雪忽然又问,“说说吧边阳。”
每次屏子雪叫他边阳的时候,边阳总是浑身一震,他总觉得自己的的名字被屏子雪这样念出来,有种郑重其事的味道。就好像屏子雪是真的觉得他重要。
“……因为我是孤儿。”边阳抿了唇。他不想说的,但又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
屏子雪点点头,“他们还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也没换过规矩。”
边阳听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他意识到这道理似乎不是屏子雪说了算的,“不是你定的说法吗?”不是你说要孤儿才能当祭品吗?
“我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屏子雪的扯扯嘴角,“你们凡人有无父母,跟我一个神有什么关系?”
边阳听了一愣一愣的,他从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他却也无法就这样撇开屏子雪的责任,“为什么要说这些?”
然而屏子雪又开始答非所问,“边阳,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救你?”
边阳被问住了,他也一直在想这样的问题,屏子雪究竟图他什么?为什么要照顾他到这种地步?
“因为……你是神明。”边阳磕巴着开口,他不敢去看屏子雪的表情。神明背靠着的那扇窗,白纱牵挂林立,光从外头照进来,边阳忽然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太阳,天上就这么空空荡荡,连朵云都见不着。就好像这里是空的,只有他和屏子雪踩着的这座院子,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就连他自己,边阳一瞬间也摸不清自己了。他还活着吗?亦或者早就死去?
那么屏子雪呢?
“错了。我救你,不是因为我是神明。”屏子雪淡淡的朝他笑起来,“而是因为——你是神明的祭品。”
“边阳,你是我最后的祭品了。这样说,你会感到高兴吗?”
边阳的嘴唇颤了下,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同屏子雪对视,那惨白的日光大块大块的照进他眼底,他的视线花晃,“什……什么意思?”
他的声线虚飘起来,失了真,他觉得屏子雪应当听不见,但屏子雪还是听见了。
屏子雪的嘴角忽然又弯的更上去,他神情有点恹恹的,像一枝快要垂到地上去的花,却又很盛大的开放了。
“边阳,到现在为止,你还依旧认为我是在救你吗?”
第6章
边阳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他的小楼上去,小楼渐渐变宽,路也变得凹凸不平起来。再穿过一条隧道,眼前就是他沉下去的那条江。
屏子雪坐在江岸边的石块上,浑身是血地坐着。而对岸是村民们,老人小孩,女人男人,哭喊着嘶吼着抱作一团,也不管谁是谁了,卷着推着,要把对方往江水里头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