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9)CP
边阳眼睁睁看着邻居家那个说酱油拌蛋羹很好吃的小孩被母亲一把抡起来,摔在岩石上边儿,顿时就开了朵大红艳丽的花。这样的花一朵一朵,接连从岸边长出来,那花间又生出麦子,黄灿灿的,狂风吹过来,倒伏一片,又颤巍巍地立起来,颗颗饱满,麦香飘了十里远。岸边分明是一片黄灿灿的丰收景象。
老人小孩,女人男人欢呼起来,他们抱作一团,流着激动的喜悦的泪水。他们虔诚地朝着屏子雪下跪,双手捧着那黄灿灿的麦子,高喊道:“仁慈的神明!是仁慈的神明啊!”
边阳浑身都在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他抖着嘴看向屏子雪,却见屏子雪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全然浸透了。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便扭头朝边阳看过来,边阳停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子雪要与他对视。
就见屏子雪朝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紧跟着头一栽便摔下那岩石,在江岸边长出了唯一的一朵红花来。
“嗬!!”边阳猛地坐起身。他被子一掀,赤着脚就朝外跑,他在庭院里找了一圈,又冲进那三层的楼里,顺着两三天前的路线再次上到二楼去。二楼空荡荡的一片,他便又上去三楼。
刺痛感不断从脚下传来,但边阳顾不上许多,他只是不停地跑,找了一间又一间,最终他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停下。他发现他根本找不到屏子雪。
“……你在找什么?”犹如流水的声线忽而从他身后传来,边阳猛地回头去看,发现屏子雪正静静坐在那结了灰的红木椅上,撑着脑袋朝他看来。
边阳咬着牙,快步朝屏子雪走近,“什么意思?”他走到屏子雪跟前,一把伸手揪住了屏子雪的衣领往上提,“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耍着我玩吗?看我食不下咽寝不安稳你就满意了是吗?!”
屏子雪的视线很淡,像是没有太阳的天光,明亮中透着灰蒙蒙的色泽。边阳看不透他。
“我可从没这样的意思。”屏子雪拍了下边阳,看着是轻飘飘的,可边阳却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被真的松了手,就见屏子雪顾自整了衣裳,拂去那灰尘,便又是一副神仙样儿端坐着了。
他上下打量着眼眶发红,气喘吁吁的边阳,视线在掠过边阳的脚上时,顿了下来。
“过来,我给你治一下脚伤。”
边阳只觉仿佛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屏子雪,你疯了吗!”
屏子雪见边阳这样,一声不吭地站起来,自己朝着边阳走来了。边阳便开始后退,他一直退,直到后背抵上紧闭的玻璃窗,“哐当”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屏子雪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去,他伸手去握边阳的脚腕,强硬地将人的腿抬高了。边阳只觉脚心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几秒之后他便一点儿疼也觉不出了。
“哈哈……”边阳靠在窗前用手背捂着眼睛,他说不清自己是无力还是憋屈。他抬起头来,不再挣扎,任由屏子雪将他另一只脚心也治好了。等屏子雪也起了身,他才幽幽睁眼看过去,还没等说话,却见屏子雪的手臂似乎变得有些透明。那不是皮肤过薄而透出了底下缠绕的经络血管,那就是实打实的,从指尖到手肘上的透明。像雪,像玻璃。
他怔忡在原地,没了话。
一个想法江浪一样狂啸着扑打在他心上,他眨眨干涩的眼睛,稳了稳声线,这才张口:“你……你说我是你最后的祭品,是因为,”他的腮帮子缩了下,“是因为你会消失吗?”
屏子雪站在那儿。窗外依旧没有月亮,不知是什么的光打过来,罩在屏子雪身上,又像是将这楼里的白纱覆了层上去,虚虚实实恍恍惚惚。边阳的手指动了下,死死地扣住了窗棂。
“是。”
这回屏子雪没有否认,他回答得干干净净,“你说得是对的。”
他笑起来,之中甚至带了些轻松的懒散,“所以我想你这样……憎恨着神明的人合该是高兴的。”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边阳却觉得像是坠进冰窟,噗通一声下去,连水花都溅不出几点。
“我的灵力所剩无几……其实我合该是更早些这样的。”屏子雪叹了口气,他看着有些懊恼,“但你被献祭来了,我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我已经有一两百年的时候不受人祭拜了。”
边阳死死咬着嘴里的软肉,他听屏子雪的声音是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的,像是从另一处空间传来的动静。可他分明又听得再清楚不过。
“所以我这些忽然多出来的灵力算是你给我的,而我用这些灵力给你治病,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吧。”屏子雪想了一想,“我觉得这么做就是最妥当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