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快嘎了?他把花魁睡了!(118)
秦九从案后站起来,正准备带着沈栖舟上前告退,高公公忽然从旁边小步走过来,拂尘在臂弯里轻轻一甩。
“秦侍读,陛下请您留步。”
秦九脚步一顿,皇帝留他单独作陪,这不是寻常的恩宠。
从殿试到筹粮到倒楚景辰,皇帝一直用“朕等着你如何如何”的态度把他架在储君辅臣的位置上,但那是公事。
今夜是私下的花苑独对,没有任何史官旁听,没有任何朝臣奏对。
皇帝选在五皇子府的后花园,选在太后的寿辰风暴即将来临之际,这个时机太微妙了。
沈栖舟在他身侧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却没有担忧。
秦弘正从对面走过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也停了。
他站在三步开外,目光从高公公脸上移到秦九脸上,又移到皇帝的方向。
皇帝正从主位上起身,皇后已经先行回了宫,太后的仪仗也早已离开,偌大的正厅里只剩皇帝和几个贴身近侍。
秦弘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他做了三十年丞相,从不干预皇帝的行程安排,但今晚他破天荒地想拦。
他怕。他怕皇帝看到秦九在月光下侧脸的轮廓,怕皇帝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萧贵妃。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高公公已经引着秦九往厅外走了,秦弘站在原地,看着秦九的背影,那身月白色的袍子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干净。
皇帝在正厅外的廊下等着。
他已经脱了绛紫团龙常服外面的罩袍,只穿着里面那件素色暗纹长衫,负手站在廊柱旁看檐下的宫灯。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秦九招了一下。
“朕很久没来景衍这儿了,后花园有几棵老桂花树,陪朕走走。”
秦九行了一礼,跟上去。经过沈栖舟身边时,他用密音传了一句话过去,只有三个字:“去车上。”
沈栖舟微微颔首,没有跟上来。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在,什么时候该等。
皇帝单独留秦九说话,他跟在旁边不合适,但秦九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只有一句没出口的嘱咐:别乱跑。
沈栖舟用嘴型回了两个字:啰嗦。
五皇子府的后花园不大,但修得极精巧。
青石小径两侧种着成排的四季桂,花期将尽未尽的时节,枝头还挂着稀稀落落的淡黄碎花,香气被夜风吹得若有若无。
小径尽头是一小片太湖石堆的假山,假山旁边种着一丛白牡丹菊。
这个品种的菊花开得比普通菊花晚,霜降之后才盛放,花瓣洁白层叠如牡丹,是江南才有的珍品,能在京城养到这么大一丛,要花不少心思。
皇帝负手走在前面,步伐不快,秦九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间距,恭敬,沉默,恰到好处。
两个人沿着石子小径拐了几个弯,皇帝忽然开口了。
“北境那边的军屯方案,贺成递上来的折子朕看了。”
皇帝忽然开口,语气跟平时在御书房批折子差不多。
“你在粮草案里把损耗率跟行军路线挂钩,这个办法以前也有人提过,但没人算得准。你是怎么算的?”
秦九想了想,答得简洁:“臣没算。臣只是让贺将军把北境各军堡的炭火消耗记录、行军路线和海拔高度全都摊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堡地对。”
“大营报上来的损耗率对不上行军路线的,就打回去重报。来回三次之后,各军堡报上来的损耗率就自己跟行军路线对齐了。”
皇帝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你什么额外的事都没做,只是让他们自己报,他们就自己报准了?”
“也不全是。”秦九说,“臣做了一件事:臣让各军堡知道,以后损耗率不再是固定额度,多报的粮草不会多拨,少报的损耗会从别的军堡那里补过来。”
“他们知道虚报的成本会落到自己人头上,就不再虚报了。”
皇帝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
“北朔那边的和谈使者已经到了边境。打了这么多年,两边都累了。”
“但和谈归和谈,边境上的粮草不能断,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翻脸。”
他顿了顿,“你那个方案管的不止是北境,是把天下军屯的账都理顺了。”
“臣只是做了些分内的事。”秦九谦虚回道。
“分内。”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些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的味道。
“朕在你这般大的时候,分内的事做得没你这么好。那时候朕光顾着跟先帝较劲,每天跟一帮老臣吵架,吵完了就回东宫练剑。”
“萧贵妃总说朕这脾气做不了太平天子,她自己脾气也不小,但她从不跟朕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