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快嘎了?他把花魁睡了!(119)
“她只在一件事上跟朕犟到底,就是朕在御书房熬夜批折子,她把灯全吹了。”
秦九没有接话,他知道皇帝在说谁,也知道皇帝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她。
太后在婚宴上提了萧贵妃,那支赤金衔珠凤钗还搁在淑妃的锦盒里没送出去。
皇帝压下这件事压了二十六年,今天在满堂宾客面前被太后当众揭开,他压不动了。
但他没有人可以说,满朝文武不敢听,皇后是当事人,太子是后来人。
太后……太后当年就不喜欢萧贵妃,听到这些只会翻旧账。
他对谁说都不合适。
皇帝忽然又换了话题,“江湖上的事你懂多少?”
秦九微微一怔,这个转折来得有些意外,“臣涉猎不多,只读过些各地风物志。”
“江湖上的势力,说起来不在六部管辖之内,但有时候比六部还管用。”
“朕当年在边关打仗,粮草断了,是当地几个帮派用自家的骡马队把粮草运上来的。他们不要赏银,只要朝廷免他们三年的关卡税。朕准了。”
“后来那些帮派散了,但有一个姓沈的年轻人把几个零散的势力收拢起来,做成了京城最大的杀手组织。”
秦九的呼吸停了下,皇帝说的是暗夜楼。
沈栖舟十几岁接管暗夜楼,从几个零散的帮派手里收拢势力,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连暗夜楼内部的几个老堂主都未必知道当年那批骡马队的渊源。
但皇帝知道,而且皇帝用了“姓沈的年轻人”这个称呼,他没有用“乱党”也没有用“贼首”。
“朕知道你常去醉春阁,也知道那个栖舟公子是谁。”
皇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聊今晚的菊花开了几朵。
“朕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他是真心待你,还是借你谋他自己的事?”
第80章 皇帝知道,一直知道
秦九的脚步停了,他准备了今晚所有可能的奏对:朝堂、军务、北境和谈、太后寿宴……但他没有准备这一问。
这不是君臣之间的问话,这是一个过来人在问另一个过来人:你身边那个人,值不值得你为他挡太后的刀?
他沉默了大约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他是真心的。”
皇帝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忽然拐了个弯。
“北朔三年前换了新国主,年号改成了‘承化’。你知不知道‘承化’在北朔话里是什么意思?”
秦九想了想:“臣略知一二,北朔的老国主在位三十一年,三年前冬疽发背薨了。新国主是他的长孙,继位时刚满二十八。”
“‘承化’在北朔话里的意思大概是‘承接德化’,不过北境的边民有另一种解法,他们说‘承’是接,‘化’是变,放在一起就是‘接过来,变成自己的’。”
皇帝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连北朔的边民怎么说都知道?”
“臣在家养病时多看了几本闲书。”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在夜风里荡开,带着桂花的残香。
“朕每回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都说是闲书。朕有时候想,你这病秧子,要是没病,现在怕已经把朕的户部拆了重装一遍。”
“不过也好,朝堂上不缺精明人,缺的是精明又沉得住气的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才停下来,面前是一丛白牡丹菊,花瓣层层叠叠,在暮色里白得像一小片雪。
皇帝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最外侧的一瓣花瓣,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这是萧贵妃最爱的花。”他声音忽然变了,轻到像怕惊醒什么,轻到像花听见了就会凋谢。
他的手从花瓣上收回来,背在身后。
“当年她入宫时,御花园里没有白牡丹菊。先帝不喜欢菊花,说菊花是隐士的花,不适合宫里。”
“她就在自己院子里种,种了整整一片。每到秋天花开的时候,朕下了早朝就往她院子里跑。”
“她坐在花丛里喝茶,朕坐在她旁边批折子。有时候她嫌朕的朱批墨太浓,就用花枝蘸清水替朕调墨。”
秦九站在他身后,垂着眼,没有吭声。
他不敢接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压了十多年的那层龟息诀就会碎。
他是萧贵妃用命换来的孩子,这个女人怀了他十个月,临盆时宫里出了刺客,她把孩子托给最信任的人,自己没能活着出产房。
那个死婴的消息传到产房外时,皇帝喷了一口血,头发白了一半。
这些事有些是秦九从暗网的情报里拼出来的,有些是贵妃培养的暗部旧势力告知的。
“她走那年,朕在她的寝殿外又种了一大片。后来那片花枯了,朕让人重新种,种了又枯,枯了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