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快嘎了?他把花魁睡了!(202)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秦九,声音从窗口沉甸甸地落进院子里:“昨晚,他睡在我这儿。”
秦九手里端着的茶盏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把茶喝完,放下茶盏,语气仍是平平稳稳:“他愿意?”
“愿意。”楚景川转过身看着秦九,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了挣扎。
“但他怕,怕他爹,他怕他爹会被气死。昨晚他哭了很久,哭完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要不是皇子该多好’。”
秦九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茶盏里微微晃动的茶面。
江书珩这句话本身就等于把所有的拒绝都撤回了,他不是不想要,是太想要了,要不起。
一个世袭罔替的王府独子,一个当朝的二皇子,两个男人,一条命。
这两个身份之间横亘的不是感情问题,是朝堂、宗室、言官、丹书铁券和祖宗牌位。
江书珩怕他爹被气死,楚景川怕江书珩被逼死,而平安王怕断子绝孙,怕王府香火无人承继,怕百年之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秦九把茶盏放下来,重新抬起眼看向楚景川:“二殿下有没有想过,平安王怕的不止是香火断了。他也怕自己的儿子走了一条不能回头的不归路。”
“平安王老了,心脏又不好,他经不起惊,但也经不起耗。如果二殿下真心想娶江世子,与其在战场上避而不见,不如先把台阶铺到他脚下。”
楚景川的眉峰动了下:“怎么铺?”
“平安王祖籍晋中,有一个胞弟早年迁去了南漓,在南漓娶妻生子,至今已有一孙。”
“那个孩子今年刚满四岁,生父去年病故,生母改嫁,如今由族中长辈抚养。”
“平安王跟胞弟同出一脉,若能将那孩子过继到江书珩名下,平安王府的香火断不了,平安王百年之后也无愧祖宗。”
“而江书珩自己,不必为‘绝后’这两个字背负一生的愧疚。”
秦九的语气依旧是汇报公务时的平淡。
楚景川沉默,他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盯着窗外白杨树的叶子看了很久。
阳光把白杨叶的影子投在他侧脸上,斑斑驳驳,他的表情被光影切碎,看不出完整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平安王有个侄孙在南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秦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北境军屯整顿涉及各府田产,他在清查各地户籍时顺便把京城各大勋贵家族的旁支脉络都理了一遍……
当然,这是属于公务范围内。
只是他没想到这份顺便调阅的记录,有一天会用来替二皇子铺婚路。
书房里再次安静。铜漏壶的水声滴到第七下时,从书房的里间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然后是极轻极轻的倒吸凉气声。
秦九偏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楚景川。
楚景川揉了揉眉心,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冷意都碎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奈。
“江书珩。”他叫了一声。
门里安静了几息,然后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传出来,嗓子还是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我没醒,你继续聊你的。”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像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腰疼……下不了床,都怪你。”
最后三个字闷在被褥里,听不真切,但秦九从楚景川微微泛红的耳尖上确认了那句话的内容。
楚景川站起来对秦九说了句“稍候”,推开里间的门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虚掩了半扇,秦九没有往里看,端起已经凉透的砖茶慢慢喝着,但他听见了里面的每一句话。
楚景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比刚才在书房里跟他说话时柔和了太多,问他怎么醒了,是不是膝盖磕疼了。
江书珩含糊地说想喝水,又说眼睛肿了不想照镜子,楚景川倒了杯水递给他,又说肿了也好看。
秦九把茶盏放下来,指尖在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想起沈栖舟每次被他折腾到第二天起不来床时,也是这副模样。
嘴硬,脸臭,被照顾的时候又舍不得挣开。
不同的是沈栖舟骂人,沈栖舟就算嗓子哑了也要骂,骂完再把他拽回被子里让他负责。
秦九把茶盏重新端起来,心想:果然是兄弟,连口味都一样。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楚景川从里间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门,重新在书案后坐下。
耳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他看着秦九,欲言又止,秦九还是第一次在这位杀伐果决、寡言克制的二皇子脸上看到犹豫。
秦九等了片刻,开口打破了沉默:“二殿下,臣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