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徐白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如果不是刻意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徐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从许临脸上掠过，没有停留，转身走进了人群。

许临看着那个背影，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点。他已经认出来了。

是从走路的样子，从站在人群中的姿态，从那道即使戴着人皮面具也遮不住的目光。

他见过徐白戴着面具的样子，在那个别墅的客厅里，在那盏暖黄色的台灯下。

沈昂站在许临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普通男人，正从侍者的托盘上取了一杯酒。

他看了一眼那个人的侧脸，觉得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又看了一眼，然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看太久了。

他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应该这样盯着别人看。

他把目光收了回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在心里把那张普通的脸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还是没想起来。

许临趁沈昂低头喝酒的时候，悄悄跟了上去。

他穿过人群，绕过几根柱子，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那两个正在快步离开的背影。

他没有叫住他们，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没有声音的影子。

两人跟了宋鹤亭三天。第三天晚上，老人终于落单了。

他从城郊那栋私宅的后门走出来，身边只跟了两个保镖。

夜色很浓，私宅周围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庄园主楼的窗户透出几点微弱的灯光。

老人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黑色悬浮车，车灯亮了一下，拐上了门前那条狭窄的公路。

徐白和严瑞从暗处闪出来，骑着摩托跟了上去。

车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在一处偏僻的路段停了下来。

老人从车里出来，独自走进了路边一栋不起眼的小楼。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徐白和严瑞没有从正门进。他们绕到小楼背面，从二楼的窗户翻进去，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楼下传来老人和另一个人的说话声，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上来，走到二楼走廊的拐角处。

两人同时出手。

徐白从左边切过去，严瑞从右边封住退路。老人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快，拐杖一横，挡住了徐白的第一刀。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尖锐刺耳。守在门口的保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与此同时，小楼外面也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不止两个，是十几个，甚至更多。

车灯的光从窗户射进来，把走廊照得惨白。

老人被保镖护着退到了走廊尽头，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上露出一种猎人才有的冷硬。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人，没有说话，转身下了楼梯。

车灯在窗外闪了几下，引擎声响起，那辆黑色悬浮车拐上了公路，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徐白追了出去。

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滴，落在石板路面上。

他看着那两盏越来越远的红色尾灯，咬紧牙关，拼命地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还能追得上，快到他觉得只要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把那辆车拦下来。

但那辆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红点，融进了夜色里。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从后面开过来，在他身边停了一下，车窗落下来。

许临偏过头看着徐白，脸上戴着那张平凡的面具，银灰色的头发被车内的灯光照得发白。

“需要帮忙吗？”他说话的声音和那天在别墅里说“这两天麻烦你了”的语气一模一样。

徐白咬咬牙，拉开车门跳了进去。

银刃出鞘，刀锋贴着许临的颈侧，刀尖抵在他下颌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他的手指收紧，刀柄在他掌心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别乱动。”他说。

徐白抢过方向盘，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许临从头到尾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

他的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身体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徐白。

徐白嘴角的血还没有擦干净，从伤口渗出来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那件深色外套的领口上。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遮不住那双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像两团被点燃的火，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两盏红色的尾灯，里面写满了不要命。车子开得很快。

快到一个弯道的时候车身几乎要飘起来，轮胎在地上拉出一道尖锐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