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昂愣住了。

他看着徐白，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不可置信的表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水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怕那是海市蜃楼。

“徐白，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点抖。

“我说你留在这里休息吧。”徐白说完，耳朵就红了。

那红色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蔓延，染红了整个耳廓。

他低着头，不看沈昂。

沈昂很想抱一抱他。

他想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但是他身上有伤，左肩，右臂，左腿，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藏在衣服底下的旧伤。

他不敢碰，怕碰到伤口，怕他疼。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地把徐白的脸转了过来。

掌心贴着徐白的下颌，手指落在他的脸颊上，指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的温度，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那张他喜欢得不得了的脸，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的、对他总是带着攻击性和疏离感的眼睛，那两片总是说出拒绝他的话、总是让他气得半死又舍不得真的生气的嘴唇。

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因为他有了颜色。

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他沈昂。

“徐白，徐白……”沈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在发红，嘴角却在往上弯。

他看起来又像在哭又像在笑，那张冷淡的、英俊的、总是绷着的脸此刻像一面被打破了的冰面，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露出底下滚烫的水。

这是头一次，徐白主动挽留他。

不是因为他死缠烂打，不是因为他可怜，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是徐白自己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说“你留在这里休息吧”。

他不再拒绝他了，不再把他扔下，不再把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总是装作看不见他的眼睛。

沈昂想过很多次，如果徐白一直拒绝他怎么办。

他想过，他想得很清楚。

他不会放弃，他会一直等，等到徐白愿意看他一眼，等到徐白愿意让他靠近，等到徐白愿意拉住他的衣角。

他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

他不在乎。

因为喜欢一个人，就是意味着要等待，要承受可能面临的委屈、眼泪，与数不清的羁绊。

但是现在，徐白终于愿意停在那里了。

不再往前跑，不再把他甩在身后。

他停在那里，等着沈昂朝他走过来。

“徐白，谢谢你，”沈昂的声音还是抖的，眼眶还是红的，嘴角还是弯着的，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和他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和他沈家大少爷的身份完全不一样，和他那张冷淡英俊的脸完全不一样，“我真的很高兴。”

徐白看着他，不自在地哼了一声。

他把脸从沈昂的手心里偏开，拉过被子蒙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有一点“你怎么这么烦”，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软绵绵的、像被太阳晒化了的蜜糖一样的东西。

他的样子就像一个傲娇的小猫，终于愿意被自己的主人抱了，嘴上还在喵喵叫着表示抗议，身体却已经靠了过去。

沈昂站在那里，看着被子外面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傲娇一点害羞一点“你再看我就不理你了”的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可能都用在这一刻了。

第88章 “这么难过啊？”

下午徐白开始做全方位的体检。

医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金丝眼镜，拿着报告单翻了两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旧伤都没好好养过，”他指了指片子上的几处阴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好好休养。这次受的伤有几处需要再缝合一下。”

他说着看了沈昂一眼，又看了徐白一眼，大概是在猜测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徐白想说没必要。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伤比这多多了，从来也没好好养过，不也活到了现在。

他看了一眼沈昂的表情，那张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着，一副“你敢说没必要试试看”的样子。

徐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沈昂喂完饭，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没干透，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张冷淡英俊的脸多了几分少年气。

徐白已经睡着了。

被子拉到下巴，脸侧向一边，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匀。

沈昂弯下腰，看着熟睡的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