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说着再下流再放肆的话，他的脸上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波澜，好像那些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好像那个正在邀请恋人往树林深处去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们再往深处去一下，”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里没人会来的。”

他看着徐白，直勾勾地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遮掩的、像火焰一样烧得正旺的东西。

“徐白，相信我。我会让你很开心的。”

两个人都是年轻男人，都有欲望。

徐白被他那样看着，那种眼神太烫了，烫得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脖子在发烧，整个人的温度都在往上攀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燥热，明明夜风还凉着，明明他穿得够厚。

他被沈昂看得浑身不自在，想移开目光，又觉得移开目光就是认输了。

他咬了咬嘴唇，那道被他咬过无数次的小伤口又裂开了，一丝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一下头。

沈昂一把将徐白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一只手揽着徐白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

徐白被他抱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太丢人了，又把脸偏到了一边。

沈昂抱着他，大步往树林深处跑去。

他踩在枯叶上发出急促的、沉闷的声响，月光在枝干的缝隙间飞快地向后退去，像一条被撕开的银色绸缎。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徐白贴在他胸口的那半边身体一定能感觉到那种疯狂的、不受控制的、像擂鼓一样的震动。

不多久，树林深处传来非常淡的声音。

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又像远处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偶尔有一个音节稍微清晰一些，但很快就被夜风卷走了。

像低语，又像呻吟。

韩然站在树林边缘的一棵银杏树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他循着徐白离开的方向找过来，在入口处看到了那两个人。

他看到沈昂抱着徐白走进树林深处，看到徐白的手臂勾着沈昂的脖子，看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他站在那里，没有跟进去，也没有离开。他听着那些声音，那些很轻很淡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不属于他的声音。

他脸上的青筋都崩起来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温润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什么都照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他早就该走了。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又倒插回土里的树，枝叶枯萎了，根系腐烂了，却还硬撑着不倒下去。

夜风穿过光秃秃的银杏枝干，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第95章 他对这个世界有用，这个世界才会对他好。

三皇子来贵族学院的消息是早上传到论坛上的。

中午的时候，几辆黑色的悬浮车就停在了主楼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黑色制服的随从，最后下来的是一个穿深紫色便装的年轻男人。

三皇子萧珩，皇帝第三子，母亲出自帝都望族，妻子是宋鹤亭的女儿。

他长了一张还算端正的脸，眉眼间带着皇族特有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但嘴角总是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他最先走向的是沈昂。

沈昂正站在主楼门口等徐白，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萧珩走到他面前，笑着伸出手。

“沈昂，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和。

沈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了。

“三皇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热情，也没有冷淡，就是那种对所有人都一样的、不咸不淡的客气。

萧珩笑着和他寒暄了几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问沈老爷子的身体好不好，问E区那个项目进展得顺不顺利。

沈昂一一回答了，简短，客气，不多说一个字。

萧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笑意淡了一些。

“有空一起坐坐，”萧珩说，“我最近得了一瓶好酒。”

沈昂把手机收进口袋，看了一眼手表。“改天吧，”他说，“三皇子，我还有课。”他朝萧珩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萧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丝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